第 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时的省城,让送豆腐干的若棋着实吃了一惊,原本繁华的大街却是一片萧瑟,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不等明就起来赶路的若棋是又饥又饿,本想找家饭馆吃顿饭,可冷清的街道上呢里能找得到,偶尔迎面过来几辆马车,也是匆匆朝城外而去,好不容易敲开一家经常要豆腐干的货栈门,掌柜的看着他和身后一车的豆腐干,惊恐地说道:“我的老天爷,你不要命了,这时候还敢来省城送豆腐干。”
若棋一愣在 心里诧异念道:这是见鬼了,往常恨不得把豆腐干全留下,今咋个个都叫不开门,这好不容易叫开家门,还这样说。
他一脸迷糊地问:“咋回事,都关门了,难道连生意都不做了?”
掌柜的哭丧着脸说:“一看你啥都不知道,这马上要打仗了,还做个屁生意,如今是保命要紧,谁还敢开门。”
见若棋更加迷糊了,那掌柜的只好简单地告诉他省城要打仗的事。
若棋一听,当时头上就冒来虚汗,一脸发愁的说:“这不是要人命嘛,我这一车豆腐干可咋办呀。”
掌柜的见若棋这样,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取来几个馍塞给若棋一脸为难地说:“你也别嫌弃,拿去垫个饥,按说咱这关系,咋都要留下你,可我这小店,马车也进不来,你还是快寻个地方躲起来,不然打起仗来,那子弹可是不长眼睛。”
若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虚汗,道了声谢,转头看着马车,看来只有去到弟弟若书避避,不然真要碰上打仗可咋办,他赶着马车匆匆朝若书的医院奔去……
一路到了医院,发现医院的栅栏门竟关着,隔着栅栏门见医院里也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门房的把头伸出来不耐烦地说:“回吧,今不看病。”
若棋一脸着急地说:“叔,我不看病,我是苗大夫他哥,从老家来的。”
门房一听是若书的大哥,不情愿的嘟囔了句:“等着,我给你叫人去 ”
前两天出门的车佑民把若书夫妻俩叫来,一脸郑重的给他们交代,一定要看管好他在存放在后院的库房粮食和蔬菜,不管谁来了也不能打开库房的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这些东西夫妻俩是知道的,他们想不明白作为医院院长的老丈人(父亲)为啥偷偷买了这么多东西,当时若书夫妻很是困惑,若书不好说啥,可车娟不行,直埋怨父亲,也不知道咋想的,存这么多粮食和蔬菜干啥,车佑民对一脸困惑的夫妻俩笑着说回头有大用,如今看来,他是早就得知要打仗的事。
就在夫妻俩正紧张地守着后面的库房,门房来说有人找,俩人忙跑出一看,见大哥若棋正焦急地扒着栅栏门往里看,俩人忙打开栅栏门。
“哥,咋这时候来送豆腐干。”
若棋惊慌失措地说:“不说这个,先找个地方把这一车货藏起来。”
面对惊慌失措的大哥,就这么大个医院,这一车的豆腐干能藏到那去,若书求助的看着媳妇,车娟那能不明白若书的心思,当即说道:“发啥呆,还不把马车拉到后面,把豆腐干卸到库房”
“哦,哦”
兄弟俩忙把马车拉到医院后面的库房,卸了豆腐干,看着车娟锁上库房的门,若棋擦了擦脸上的汗,长出了口气不好意思道:“谁知道省城乱成这球样,所有饭店都关了门,我也是实在没法,你这没事吧……”
车娟知道大哥怕打扰到他们,强装一脸镇静地说:“哥,你放心,到了医院跟家里一样,啥事没有。”
夫妻俩把惊魂未定的大哥若棋领进屋,车娟再去医院食堂端盘菜,拿来几个馍,强笑道:“哥,你先吃,我还有事。”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若棋一脸感激地说道。
不说若书夫妻俩忐忑不安的守着库房,只说到了医院的若棋,
尽管若书俩口安慰他,说到了医院啥事没有,让他放心,可看着顾不上陪他说话就着急出门的弟弟和弟媳车娟,加上隐约传来的枪炮声,让他的心攥成一团,不免担心起来,虽说自己呆在医院有吃有喝,他知道打仗不管谁赢,医院里绝对会送来不少伤兵,这年头当兵的就是爷,走到哪谁敢惹,自家这一车豆腐干事小,要是因为马车而发现了后面一库房的粮食和蔬菜可咋办,这不是害了人家,让弟弟若书咋面对人家,一想到这,若棋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屋里来回打着转,后悔自己不该慌不择路的跑到医院来……
不觉到了下午,若棋看见从外面回来的车佑民,站在院里朗声喊道:“没事了,大家都出来吧。”
躲在屋里的医生护士探出头不放心地相互看看,还是不敢出来,车佑民继续喊道:“如今省城解放了,以后是人民当家做主,我们医院恢复正常,都别在躲在屋里,该干啥的干啥,当然最先需要治疗的是我们受了伤的人民解放军。”
若棋也跟着众人出了屋,看着从医院打开的栅栏门,不断抬进来不少伤兵,所有的医生和护士一下忙碌了起来,一门心思的救治起伤员。
看着四散忙碌起来的众人,车佑民看见独自站着的若棋爽朗一笑道:“你啥时候来的。”
若棋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了原委。
车佑民一听大喜道: “你来的好,来的正是时候。”
一头雾水地若棋,只得尴尬一笑道:“伯,我还担心给医院惹出事,还说我没脸见你。”
车佑民哈哈一笑道:“老侄,你倒真惹出事了,但是好事,大好事。”
车佑民见若棋发了懵,羞愧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哈哈笑道:“现在解放了,我也不用再隐瞒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我是地下党,老侄,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不用担心没啥好吃的慰问解放军了。”
“伯……”若棋惊讶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地下党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一心向着老百姓的党,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车佑民竟然跟凌霄的二大董志坚一样也是地下党。
“咋样,这一车豆腐干,我出钱,拉去慰问人民解放军。”车佑民笑道。
反应过来的若棋忙说道:“伯,还说啥钱不钱,我捐献出来。”
车佑民哈哈一笑:“你有这觉悟,可也不能让你吃亏,毕竟你跟你二大也不容易。”
后来,若棋拉到省城的一车豆腐干就这样,被送去慰问了人民解放军,车佑民对外说是若棋捐献的,为此解放军还专门开会表扬了若棋,这些远在槐树岭的青山他们,那里能知道,只不过苗青山也因此落了个开明的工商业者,若棋因此在省城耽搁了三天,更是见到了严惩地痞恶霸的场面,若棋不由担心起舅舅李大头,他是再也不敢耽搁,强行告别车佑民他们回家,临走时车佑民悄无声息的把那车豆腐干钱塞若棋马车的坐垫下。
从省城回来的若棋,顾不上货栈关着门,只问舅舅李大头怎样。
伙计们告诉他,人被抓了,而且整个邓家镇都在疯传,说这回怕是活不了,而且还说要抄家,若棋一听慌了神,简单交代几句,就急匆匆的往家赶。
进门后,不等他问,抱着娃的杨兰告诉他母亲已经拉着二大青山去了舅家,他又马不停蹄的往三李村赶,半道上见到往回走的二大青山。
“你回来?”苗青山一脸疑惑地问。
若棋简单地说了省城的事,完了一脸担忧地说:“我舅那样的结果,我爷他们肯定接受不了,我也不知道咋安慰他们,要不你再陪我去……”
侄子若棋的话让青山很是难为情,去吧,他又不能给若棋明说,自己刚被李心怀撵出门,不去吧,看着一脸担心地侄子若棋又不忍心,犹豫半天,还是如实说道:“已经这样了,你冒冒失失地去说啥,还惹得你爷他们难受,有你妈在,不用担心,你爷他们出不了啥事,咱先回家,商量个办法再去 。”
若棋也知一切难以挽回,噙着泪说道:“大,我听你的。”
叔侄俩回到豆腐坊说了李家的事,
多多少少知道李大头在邓家镇干的那些缺德事,人民政府肯定会严惩李大头,没收李家的不义之财,要是李心怀三人想不通,闹出啥事来咋办,王缃云沉默半天说:“要不这样吧,把你爷他们接家里来住,一来家里清静,照顾起来也方便,二来少了好多烦心事,让他们眼不见心不烦,也能好受点。”
俩人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李大头已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现在得先顾活着的人,坐在一旁的若棋满脑子都是舅舅,就算舅舅在外面如何的不是人,可舅舅对他这个外甥可是没一点歪心,是真心的对他好,一想到舅舅的好,若棋的眼泪就断了线的往下掉,苗青山跟王缃云俩人只能温言相劝,决定第二天叔侄俩去三李村把人接回来。
当青山叔侄跨进李家院门,见满堂背对着院门跟几个军人正说着啥,心知肚明的苗青山还是装糊涂地问:“满堂,你咋来了……”
佘满堂一愣,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道:“你们来了。”
苗青山说:“还说去邓家镇找你,你在更好。”
“等会。”佘满堂说完转身对那几个军人吩咐了几句,拉着青山叔侄到进了旁边没人的厦房,耐心地跟青山叔侄讲了政策,说:“我知道你跟棋想说啥,没办法,政策到这了,我也不能搞特殊,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只要犯了罪,无论是谁都得接受人民的审判。”
看着母亲和姥爷他们可怜巴巴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清查自家的东西,这谁能受得了,更何况姥爷年龄大了,让若棋心里很不是滋味,眼泪就砸在脚面上,拉着满堂哀嚎道:“大,我不求别的,我婆我爷年纪大了,那受得了这个,万一有个啥闪失可咋办,让我把他们接走,一来你们也好开展工作,二来也方便照顾,你要有啥不清楚的,随时来我家问他们,你看行不。”
苗青山在一旁挠着头说:“你要是为难,我拿豆腐坊来担保。”
在里屋转了一圈的廖伟见佘满堂在厦房跟俩陌生人在低声说话,过来问:“这是……?”
佘满堂给三人互相介绍了下,对廖伟说:“不放心俩老人,想接过去住。”
廖伟点点头说道:“原来是李家的外甥。”
说实话他们也担心,上了年龄的李心怀想不开,不配合也就算了,万一再来个寻死觅活的闹出个啥事,还咋开展工作。
当廖伟明白了青山叔侄的来意,当下详细的给他们说完政策后,一脸严肃的说:“可以,你们的要求也能理解,必定都上了年纪,除了换洗衣服外,别的东西一概都不能动,我们清点完毕会酌情分配。”
若棋忙对二人说道:“别的啥都不拿,就接三人去住。”
佘满堂一脸坦诚道:“放心,都是按政策办事,有啥事,随时来邓家镇找我。”
青山叔侄俩“哦”了声,进屋扶着李心怀几人上了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出李家的门。
出了三李村,李心怀老泪纵横的哀嚎道:“老天爷,我上辈子遭了啥孽,儿没了,家也没了,啥都没了……”
“伯,别难受了,没有过不去的坎,这不还有棋,还有我们。”
“爷,我大说的对,有我,有我妈,还有我大他们。”
……
到了家里安顿好李心怀三人,苗青山才回到豆腐坊对王缃云说人接回来了。
王缃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提着篮子出去拾了几块豆腐,把篮子递给丈夫青山淡然道:“送过去,需要啥让嫂子言传一声。”
苗青山磕着烟锅“哦”一声,提着豆腐回了老宅。
回到家的苗李氏,犹如没了王的蜂,急得是团团转,看着哭哭啼啼的娘家三人心烦不说,更是心疼自己放在娘家的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就这么没了,就算去找满堂说,人家也不信,认为她借机转移娘家哥的不义之财,何况还不能说,这个哑巴亏吃得让她连死得心都有了,再加上又担心娘家哥的死活。
这让一直养尊处优的她哪能受得了,心情烦躁的她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人就晕了过去,可醒来的她明白,现在作为主心骨的她再难还得咬牙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