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到站,黄山便到出站口等着了。
黄父黄母好不容易来市里一趟,他这个当儿子的得接父母去家里看看,住上几晚才行。
黄母见着儿子在太阳底下晒着,特别心疼,“啪”地一声就拍在他的胳膊上,“你傻呀,那么大太阳,也不知道去边上躲躲?”
黄山被黄母拍了一记,呵呵笑着:“妈,爸,宏明……”他把人挨个叫了一遍,又把明月扛上肩头,带着大家往停车场走。
他的车停在停车场里。
林宏明的车在停车场停了六天五夜,终于等到了主人回来。
交了停车费,一行人分上了两辆车,朝着黄山家而去。
黄山没住公安局家属楼,他今年才来,还没资格分房子。就算要分,也只有一个单间,一家人根本住不开。
黄山和吴忧商量了一下,就在小学附近买了这套房子。
这是个七八年的旧房子了,步梯三楼,房子虽然一般,好在地理位置优越,离公安局和小学都很近。
黄母看了下,倒是有四个房间,但是并不是大,布局也紧促,不说和杏花巷的院子比,就和十字街的房子比起来都差远了。
她不太满意。
方婶也是今天才到市里来,她想打算年在南平县卖卤肉,等明年初再来市里照顾吴忧和吴念。
两个老太太手拉着手,嘀嘀咕咕地讨论着这几天的见闻去了。
黄父打量了一眼客厅的摆设便不再多看,和黄山谈起工作的事儿,“你工作怎样?习不习惯?”
黄山笑容不变,“挺习惯的,比部队更自由,活儿也不是很累。”
不是很累?那就是还挺辛苦的咯!
黄父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对黄山的认可和鼓励。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一定要努力工作,不辜负党和人民对你的殷切期望。”
黄山挺直身子,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是,老黄同志!我一定会谨遵您的教诲,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向黄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显得英姿飒爽。
“你这臭小子,还拿你爹我开涮。”黄父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
而站在一旁的黄蓉和黄丽,则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嘀咕:“看看吧,这就是儿子的待遇,一见到儿子,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爸,今天累坏了吧?我去洗一下水果。”吴忧提着水果回来,一进屋就拿着酒精喷,然后就往厨房走。
黄丽和黄蓉连忙跑过去,一个提东西,一个扶着人,把吴忧弄得莫名其妙的。
“干嘛呀,这又不沉,你们快去坐着,我去洗下水果。”
“您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了,您有什么活儿都让我哥干,您别动。”
吴忧拍了拍黄丽的肩膀,笑得不行:“哪有那么娇气了,我现在天天在家待着,活动下也好。”
吴忧八月份才从南平县人民医院辞职,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来年龄也不小了,再加上这个孩子又折腾人,干脆等孩子生了之后再去工作。
在家里聊了会儿天,黄山便提议出门去吃饭。
附近有个专门吃鱼的私人饭店,味道一绝,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吃顿好的。
黄父心里有些许不快。
来家里的第一顿饭居然在外面吃?
这是拿他当客人对待了?
黄父微微抬头,看了看黄山,不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后头。
这家饭店有很多种鱼的吃法,烤鱼,水煮鱼,麻辣鱼,红烧鱼,清蒸鱼……种类繁多,味道鲜美。
黄山知道黄父喜欢喝汤,特意点了个黄骨鱼汤。
“爸,我记得您最爱吃鱼,忧忧一直念叨着要接你们上来吃鱼呢。您尝尝这鱼肉……”
当爽滑细腻、鲜香浓郁的鱼肉席卷味蕾时,黄父心里那点别扭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完饭,一行人回黄山家里休息一会儿,林宏明便带着黄丽去看看红玲和刘顺。
他们俩的住处离这儿不远,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林宏明寻思着都到了市里,怎么也得去看看。
明玉和吴念玩得正开心,不愿意去;明月也不想去,不过因为她一直捣乱,两个姐姐不理她,气得她哇哇大哭。
“二嫂,二哥,你们怎么来了?”林红玲打开门一看,才发现是二哥一家三口,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慢点,你小心些。”黄丽被她这动作吓得眼皮子直跳,急忙上去扶着林红玲坐下。
林红玲肚子大得很,四肢却依旧纤细,动作也挺矫健。
“没事,二嫂,我身体好得很。”期待的小闺女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降生了,林红玲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诊所生意怎么样?”林宏明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生意挺好,最近来买烫伤药的人突然就多起来了。顺子一个忙不过来,还请了个护士帮忙扎针拿药。”林红玲提起诊所的事儿就开心。
她家的中医诊所就租在一个工商管理局旁边,附近的居民和单位上的职工有点小毛病都来她家看病拿药。
就在上个月,工商管理局的一位大领导泡茶时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手,当场就起了一片大水泡。
这位大领导打算去几公里外的医院治疗时,路过红玲家的诊所,无意间瞥见里面的刘顺正在给一个烫伤面部的患者敷药。
说来也怪,只见那药刚敷上去,患者的呻吟声竟然戛然而止。
大领导心中一动,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了诊所,让刘顺给他也来一贴药。
刘顺见到大领导进来,先是一愣,立刻替他处理了水泡,又拿出一贴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大领导的手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贴药刚一贴上,大领导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袭来,疼痛竟然完全消失了!
过了大半个月,大领导来复查,发现被烫伤的地方已经痊愈,连个疤都没留下,让他又惊又喜,对刘顺的医术赞不绝口。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试一试,结果却如此神奇。
上个星期,这位大领导不仅给刘顺送来了一面锦旗,还想花重金购买几贴药回家备着。
不过,刘顺并没有同意,因为这药有时效性,最多能存放三个月,他不想为了眼前的利益而砸了自己的招牌。
大领导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听刘顺这么说也不勉强,反而还替他宣传起来。
这不,有了大领导的大力宣传,红玲家的诊所声名远扬,不少烫伤患者千里迢迢前来求药。
生意兴隆本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刘顺来说,这却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
由于工作繁忙,他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八九点才能够回家,这就使得林红玲不得不独自待在家里。
此时的林红玲已经处于孕晚期,身体变得越来越笨重,行动也愈发不便。
再说,她是经产妇,孩子随时都会降生,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不安全。
林宏明想了想,对黄丽说道:“我想让妈来照顾红玲,你觉得行吗?”
他说的妈是指林母。
黄丽点头:“当然可以,有妈陪着红玲,她没那么孤单,心情也更好。不过,张大爷会同意吗?”
林宏明嘴角扯了扯,心里却在想:不管张大爷同不同意,林母都会来照顾红玲。
他妈这辈子最爱的孩子其实是红玲这个小女儿。
何况,红玲已经进入了孕晚期,随时都会发动,她不会不来。
“行,红玲坐月子也要人照顾,妈这次来正好伺候她月子。”
他们俩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林母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红玲怀孕的消息呢!
林红玲听着哥嫂的对话,她没有插嘴。
她现在的心情特别矛盾,一方面想让林母来陪她,照顾她月子;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已经出嫁了,再让娘家母亲来照顾自己坐月子,好像不太好。
她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火热一半冰冷,折磨得她焦灼不已。
黄丽倒没想这么多,她自己就是和娘家父母住一起,自在又和谐,根本没什么婆媳矛盾。
她拉着林红玲坐到椅子上,一边说着体己话,一边翻看她给还未出生的小宝宝买的小衣服、小鞋子。
红玲感激地看着黄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仔细地翻看这些小衣服、小鞋子和小玩具,想象着宝宝穿上它们的可爱模样,眼神特别温柔。
明月拿着一个拨浪鼓玩儿,盯着林红玲的肚子看了许久,吐出一句话:“姑姑,小弟弟。”
林红玲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捧着肚子,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问道:“明月乖,不是弟弟,是妹妹,对吗?”
明月摇摇头,掷地有声:“是弟弟。”
林红玲的心“吧唧”一声就碎了。
黄丽让林宏明把明月抱开,可别让她再说什么刺激林红玲的话了,没看到红玲脸色都不好看了吗?
林宏明呵呵一笑,安慰林红玲:“孩子说的话不准。再说,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男孩多了家里热闹。”
这刀补得林红玲都想跳起来骂他了。
聊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黄丽一家三口准备起身回家。
林红玲见状,连忙站起来说道:“二哥,二嫂,你们要走啦?好不容易来一趟,吃过晚饭再走吧!”
黄丽赶忙拦住她,笑着说:“别忙活了,红玲。你现在怀着孕,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她看着红玲略显憔悴的面容,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林红玲还想再劝,黄丽态度坚决地说道:“红玲,真不用忙活,我们等会儿还得回南平呢。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当心点。”
林红玲紧紧盯着一家三口,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失落和不舍。
黄丽看着红玲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她想了想,安慰道:“红玲,你别难过。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红玲听了这话,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林红玲扫视了一周,让他们等一等。
她从卧室里拿出了五六张烫伤膏和两个带着灰色橡胶盖子、里面装着液体的小瓶塞给黄丽。
“二嫂,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是我前两天做好的烫伤药,能放三个月,你拿回去放着,有备无患嘛。”
虽然送药不吉利,但是当这药展现出惊人的疗效时,它就不再被视为不吉利的东西了。
她家的烫伤药神奇效果让人们对它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晦气的象征变成了救命的良药。
黄丽知道她这烫伤药的神奇疗效,当然不会觉得晦气,开开心心地收到包里放好。
“烧伤、烫伤、灼伤都可以用,如果破皮溃烂了就要先清理伤口后再敷药,这药水每天滴几次,伤好后不留疤。”
林红玲仔细交代了用法,含着眼泪送一家三口出去。
黄丽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怀孕本就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为特殊的阶段,身体和心理都变得异常敏感,此时的她最需要的就是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
然而,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
由于某些无法言说的原因,红玲不得不离开熟悉的家乡,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其中的艰辛与困苦,恐怕只有红玲自己才能真正体会。
想到这里,黄丽不禁为红玲感到心疼。她知道,红玲一定承受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困难,但却始终坚强地面对这一切。
黄丽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真是苦了她了!”
林宏明看着红玲那可怜样儿,对她的怜惜就更增几分。
一家三口走出了很远,他一回头,发现妹妹红玲还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心里瞬间酸涩难忍。
快了,再坚持一下就胜利了!
他们刚回到黄山家,黄父就起身要回南平县。
这里是儿子的家,不是他的家,他来看看,认了门就行了。
再者说,他明天还得上班,早上再赶回去根本就来不及。
黄山拦不住,也劝不住,拿上车钥匙就打算送他们回去。
林宏明那辆大头鞋空间小,又装了不少行李,根本就载不了这么多人。
黄父沉吟一会儿,让黄母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三千五百块的现金来。
这是从他工资卡里取出来,准备去旅游时花费的。不过这次旅游,所有的开销都是黄丽支付,他的钱也就没动多少。
他都这把年纪了,也花不了多少钱,早给迟给都要给,还不如现在就给,还能缓解下他们都生活压力。
儿子买房是件大事,他们做为父母自然得表示表示。
黄父是最公平的人,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他把这三千五百块钱分成了七份,每份五百块钱。
三个孩子一人一份,吴忧肚子里还没降生的那个孩子也有一份,剩下三份就分给了吴忧、黄丽和黄蓉。
小孩子都喜欢红包,几个孩子拿着红包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黄父的心田,让他感到无比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