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云下意识地抓紧了陈羽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纳维也看向陈羽,她虽然性子直爽,但也明白此情此景非同寻常,没有贸然开口。
陈羽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对着她们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迈步向前,朝着陵园深处,那座高耸的纪念碑走去。
纳维和柳烟云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陈岳、刘显等人紧随其后。
脚步踩在铺设着青石板的道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在晨光中静静矗立。每一个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有的还附有生卒年月和简短的生平。
这里安葬的,都是为了安阳县的建立、发展和守护而牺牲的人。
陈羽走到最前方的一个花圈旁,停下了脚步。这个花圈最大,也最为精致。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花圈上翠绿的松针和洁白的花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的目光越过花圈,投向陵园深处那密密麻麻的墓碑,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这里沉睡的每一个灵魂,都曾是鲜活的生命。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他们都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安阳的未来。
是他们的鲜血和汗水,浇灌出了安阳如今的繁荣。
身后,纳维和柳烟云依然紧紧跟随着,鲜红的嫁衣在这片肃穆的青、白、灰构成的世界里,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决绝。她们心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随着这凝重的气氛越发沉重。柳烟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陈羽的衣袖。
纳维则抿着唇,湛蓝的眼眸中映照着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她不理解,但她选择相信身前的这个男人。
陈岳、刘显等众人站在更后面一些,他们交换着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与等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与长眠于此的某些英魂并肩作战过。
但大婚之日,以祭奠亡魂作为开端,这依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可他们同样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遵从。因为这个人是陈羽,是那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总能做出惊世骇俗之举却又总能带来最好结果的安阳爵爷。
远处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寂静无声。最初的窃窃私语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但他们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敬意,感受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庄严。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的爵爷,看着那两个本该在喜堂接受祝福的新娘。
陈羽缓缓收回了手,不再注视那些墓碑,而是转过身,面向着陵园的入口,面向着身后所有的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那巨大花圈的距离。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不是简单的颔首,而是近乎九十度的鞠躬,脊梁挺直,头颅低垂,对着那陵园入口,对着那无数长眠的英魂,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承载着整个安阳的重量。
这一拜,拜的是那些为了安阳的今天,献出了生命的先驱。
这一拜,拜的是那些寻找种子牺牲之人。
这一拜,拜的是安阳能够拥有此刻繁荣与安宁的根基。
紧接着,他直起身,标准的军礼,这似乎是独属于陈羽,独属于安阳的一种表达方式——我心在此,与尔同殇,与尔同荣!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但下一刻,站在陈羽身后的陈岳、刘显、黄坚立等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地后退一步,然后深深地弯腰鞠躬。
士兵们更是动作迅猛划一,“唰”的一声,所有负责护卫和布置现场的士兵,无论是在陵园内,还是在外围警戒,全都立正,然后对着陵园的方向,行了最为标准的军礼,眼神肃穆,动作刚劲有力。
纳维和柳烟云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撼,也看到了一丝明悟。虽然依旧不完全理解所有的细节,但她们感受到了陈羽行为中蕴含的磅礴情感和深沉敬意。她们不再犹豫,学着陈羽的样子,敛衽,深深地躬身一礼。鲜红的嫁衣随着她们的动作,如同两朵在肃穆中绽放的红莲。
陵园外的百姓们,在短暂的寂静后,也自发地行动起来。没有人号召,没有人指挥,站在前排的人开始弯腰,然后是后面的人,如同潮水一般,一片又一片的人群,朝着烈士陵园的方向,深深地鞠躬。成千上万的人,动作或许不那么整齐,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崇敬,却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洪流,震撼着每一个在场者的心灵。
整个安阳,仿佛在这一刻,都为长眠于此的英魂们,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的时刻。
“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声音不同于过年时的鞭炮,更不同于喜庆的烟花,它低沉,有力,带着一种金属的轰鸣和爆发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孩子们更是直接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
“碰!”
第二声!
“碰!”
第三声!
连续三声礼炮轰鸣,打破了陵园的寂静,炮声在空旷的陵园上空回荡,带着一种铁血的肃杀和无上的荣耀,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向长眠于此的英魂致敬!
这才是真正的“礼炮”!不是为了庆祝喧嚣,而是为了铭记与荣耀!
炮声过后,余音袅袅。
陈羽缓缓直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安阳县的官员,扫过身旁的两位新娘,扫过那些肃立的士兵,最终,投向了陵园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抬起头来,都看看这里!“看看这些墓碑,记住这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