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克劳德来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毕竟他曾在这里度过了自己整个青春,可时过境迁,又没那么熟悉,因为如今这番人流涌动,热热闹闹的样子,对上辈子的克劳德来说,简直就像一个幻觉。
“克劳德?”
克劳德回过神,对着面露担忧之色的带土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
克劳德此刻的心思并不难猜测,带土都不用思考都明白克劳德在想些什么。
“没关系,至少你现在有所准备不是吗。”带土干巴巴地安慰道,“更何况,现在还有我帮你呢,我可是很强的。”
“嗯。”克劳德对带土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你怎么这么客气。”带土挠挠头,脸颊微红,“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帮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论是不知有多大的神威空间,还是木遁的催生能力,在末日之中都是实打实的战略级能力。
克劳德抚上胸口,“你知道的,我只是有点紧张,不,不是有点,而是非常紧张。”
毕竟接下来他们要探明的事,直接就决定了这颗星球的命运,如果早一点确定,一定能救下更多的人。
“我会帮你的。”带土再次确定,“我一定会帮你的。”
“嗯,我们得万分小心,这件事容不得一点差错。”克劳德说道。
毕竟从安全角度来说,一个重大的机密从下往上传播时,经历的环节肯定是越少越好,环节越多,其中受到的风险和危机就越多。
去派出所说世界末日要来了?别开玩笑了,坐班的民警只会以为精神病来闹事了,只会憋着笑,一边兢兢业业地记录,一边表示继续,我们是专业的,无论遇到多好笑的事都不会笑。
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然而若是没有专业的机械进行辅助,就无法提前预测灾难的发生。
“你要怎样才能让他们信任你的情报呢?”带土忍不住问道。
世界末日?这件事怎么听都觉得特别荒谬。
带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当水影的时候,底下一个来自其他国家的平民嚷嚷着世界末日要来了,要是他,也会以为这人要不就是疯了,要不就是背后有什么阴谋,根本就不会考虑所谓的世界末日居然是真的这件事。
“不需要信任。”克劳德说道,“我只需要怀疑。”
“怀疑?”带土先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很快眼中就出现了一丝了然,但显然他还抱着几分忧虑,“但就算是这样,也很难确保这个国家的高层会按你的行为行动吧?”
克劳德正在打字的手一顿,抬起脑袋,弯了弯眼眸,“我知道因为之前的旅途,你不太信任管理阶层,但是相信我,这里是特殊的。”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只要有任何意外的可能,他们都会重视并预防,我要做的,就是把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告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
伴随着克劳德的话音落下,他也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敲下了回车键。
然后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收件人里打上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最后点击了发送。
“这样真的有用吗?”带土问道。
“嗯,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的。”克劳德肯定地说道。
“既然克劳德这么肯定的话,一定没问题的。”虽然带土不相信统治阶层,但是他相信克劳德。
“嗯!”
带土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克劳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嘴上说着焦虑和烦恼,但在克劳德回到这个国家之后,实际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就像回到了家有了依靠一般。
这倒显得他比克劳德更加忧虑了,一直在向克劳德确认着什么。
一想到这一点,带土泄气地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就剩刺猬头留在外面。
克劳德很快就注意到了带土的异常,顿时开口问道,“带土,怎么了?”
“我就是有点紧张。”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间传出。
“紧张?”
带土只是突然意识到先前的安逸旅程让他完全忘记了末世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在这种环境下,他真的能承担得起如此多人的生死吗?
无限月读也是因为有现成的术式,以及神树打底,他才对着全世界使用的。
“没关系的,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带土感受到克劳德的手拂过自己的头顶,随后是温和又坚定的话语。
又是……你来承受一切吗……但是这样一来,你又要怎么办呢?
“我?已经习惯了。”克劳德说道,“更何况……现在不是有你在了吗?”
“……真是了不起啊,克劳德。”带土抬起头,与克劳德对视着。
“是吗……我倒是觉得让整个世界都做梦,只一个人背负所有梦境的你也挺了不起的。”克劳德淡淡地说道。
“这是嘲讽吗?”带土郁闷地抬起头。
“怎么会。”克劳德淡然一笑,“毕竟你选择的是一个人清醒着承担一切,不是吗?”
“可我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便不正确……”带土沮丧地说道。
“没有任何一种经历是无意义的,就当买个教训?”克劳德眨了眨眼睛。
“……那还真是一个很大的教训啊。”带土喃喃道。
他们之间的聊天还没过去多久,克劳德的邮箱里就出现了代表新消息的红点。
克劳德看着电脑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他点开了新的邮件,果然是他的老朋友发过来的。
?
非常简洁明了的一个问号。
你是谁?她问道。
克劳德的指尖在键盘上点了点,很快就回复了她。
可以见一面吗?
……
既然有本事得到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意味你其实也是异能力者吧?
老朋友的说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很可惜不是。他回道。
得了吧,少在那里藏拙,异能力千奇百怪,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克劳德并不意外,毕竟她,陈妍,是华国的精神异能者,拥有读取记忆的异能力,对华国来说,是优秀的情报工作者,这样的人才,个人信息都是被严格保密起来的。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个屏幕的对面,此刻一定不止陈妍一人,还有她那一整个小组的人。
克劳德施施然喝了一口热水,故意过了十分钟后才回复。
见面的时候,你自然明白了。
陈妍同样没有立刻回复,克劳德明白自己的Ip地址正在受到调查,但可惜的是,他同样是一位优秀的数据人员,换言之便是黑客,这点攻击对他来说并不在话下。
“可恶!Ip竟然在南极!这家伙在耍我们!”捶桌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崩溃的声音。
“看来他是个不错的黑客。”陈妍大小姐靠在桌上,轻抚发丝,黑色眼眸微微眯起,深邃又迷人。
“要我说,既然对方想要见面,不如直接答应他好了。”陈妍说道。
“不行。”当即就有人反对,“陈妍同志,你的异能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让不怀好意之人接近你,恐怕会出问题。”
陈妍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几个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或者我给上级打个报告,让他们派武斗派的人来?”
华夏大国泱泱,人才济济,异能力者自然相当之多,虽然其中不乏有异能平庸之辈,但也有不少足以决定战局的超越者。
“更何况,那封邮件里的内容我也很在意。”陈妍沉声道。
“你是指世界末日?这太荒谬了。”
“万一对面是预言系的异能力者呢?”陈妍说道,“你我都知道异能力到底有多么神奇,一切都有可能,我的直觉告诉我,对方没有撒谎,若是能见上一面,我就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了然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随后她挑了挑眉,“至于安全问题,我亲爱的同事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信心在华国保护好我的安全?”
有了陈妍这句话,克劳德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好,你说在哪里见面?
克劳德打了一个地址过去。
“成了。”他勾起嘴角。
“这就完事了?”带土凑了过来,在他的眼里,克劳德只是一直坐在电脑前进行操作罢了,“你在聊天?对面是谁?”
“一个精神系的异能者。”克劳德解释道,“她的异能发动条件非常的容易,只需对视就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所以被上面严格地保护了起来。”
“……这确定不是监视?”
“这取决于看事情的角度。”克劳德不予置否,“她可是红三代,知道的秘密本身就很多,一旦暴露在外界势力之中,那才叫危险。”
陈妍的姥爷,爸爸都是当兵的,还是军中高管,根红苗正的很。
“这样的人居然会愿意和你见面?”带土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克劳德什么都不没暴露,就点名让权贵之后见面,对方还答应了?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
陈妍远远地就注意到玻璃窗边的银发少年,精致的面容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情不自禁地就被他吸引了目光。
她勾起了红唇,大大方方地摘下了墨镜,别在风衣的领口上,迈步走进了咖啡厅。
“你好啊~”陈妍坐在克劳德面前,露出张扬而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陈妍。”克劳德抬起眼。
金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与陈妍对视着。
“好久不见?”陈妍自言自语,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多了几分疑虑。
在她摘下墨镜时,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读取记忆的准备,但真的坐在少年面前,看着他熟稔又隐隐带着亲近的态度,她确实非常奇怪。
陈妍还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十分确信自己没有缺失什么记忆和被修改记忆的情况。
“我们认识?”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陈妍向来是个洒脱的人,直接问道。
反正这条街上昨天就已经被隔离,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是自己人。
她注视着少年,虽然相貌令人惊艳,但身上完全没有异能的波动,是个普通人呢。
“嗯,准确来说,是上辈子认识。”克劳德淡淡地说道。
得益于前世的锻炼,他能感觉到从咖啡店各处传来的视线,当然,还有来源于虚空中的,属于带土的视线。
克劳德当然知道,在他和陈妍约好了时间和地点之后,这里就绝对会被清空,在面对未知的威胁时,上面就绝对不会让普通民众有一丝一毫接触到威胁的机会。
看似人来人往,实际上都是训练有素的便衣。
“哈?什么意思?”陈妍微微皱起眉。
“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吗?重生知道吧?我就是这种情况。”克劳德毫不在意地丢下了一口深水炸弹,然后淡然地喝了一口咖啡。
“我的记忆可以向你敞开。”他用柔和又坚毅的金色眼眸注视着陈妍。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妍都不得不使用自己的异能了。
“这可是你说的。”陈妍的笑容渐渐隐去。
“当然,请便。”克劳德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默默地把纸巾放到了陈妍面前。
不出意外的话……
几分钟后,陈妍的眼圈渐渐变红了,美眸中泪光潋滟,又过了几分钟后,她彻底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直接抽空了眼前的纸巾盒,不顾形象地糊在了脸上,哭嚎着,“小云子!你怎么就这么惨呢!姐心疼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克劳德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下来,“大家都很辛苦,我……根本算不上什么。”
陈妍哭得妆都花了,她抽噎着,“我才是,破异能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场,就是废物一个!”
“别那么说,妍姐。”克劳德轻声说道,“你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陈妍,异能记忆读取,在末世中转职成心理医生,每天都要面对大量绝望的病人,将他们的心灵从破碎的边缘拯救回来,最后自己患上了抑郁症,上吊自杀而亡。
“对不起,留你一个人……”陈妍在克劳德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她是个大大咧咧,敢爱敢恨的北方妹子,却还是不堪重负地逃离了末世,以自杀这种懦弱的方式。
“是我太脆弱了。”陈妍低落地说道。
“这不怪你。”克劳德摇了摇头。
陈妍又想哭了,但她还是站了起来,给了克劳德一个拥抱,“欢迎回家,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