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莫斯科的地铁站也是非常有名的旅游景点呢。”克劳德说道,“据说每一站都很值得观赏。”
莫斯科地铁站,有着世界上最美地铁站的美名,但凡初次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感叹这里与其说是地铁站,不如说是一座特殊的艺术殿堂。
在深深的地下,每一座地铁站几乎都可以称得上一座宫殿,与地面上华美优雅的建筑互相映照,简直就像镜面一样,共同塑造出了这座历史悠久,名为莫斯科的城市。
克劳德和带土乘着电梯来到地下,仿佛误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们兴致勃勃地探索着一座又一座站台,就像闯入一个又一个世界。
用简洁的几何构造搭配的马赛克图案,无数灯泡整齐划一地构成了辉煌大气的天花板,墙面上雕刻着斯拉夫民族历史的浮雕,用彩绘玻璃和马赛克壁画共同组成的画作……
简约现代与古代华美相交织,满眼都是各种建筑风格美术淋漓尽致的体现,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直到踏上回旅馆的路,克劳德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我还是最喜欢有三十多幅彩绘玻璃画的那个车站,真的很美,不是吗?”克劳德慢慢地说道,金眸闪着微微的光,“简直就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一样。”
带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克劳德,很喜欢做梦吗?”
“嗯。”克劳德点了点头,“因为梦既纯粹又绚烂,就像流星一样,就算只是稍纵即逝,也足以点亮夜晚,尤其是做美梦的时候。”
“这样……”带土情不自禁地侧过脑袋,看向克劳德的侧脸,他没有忘记栖云将无限月读贬得一文不值时的模样,所以好奇地问道,“如果让美梦永驻呢?克劳德会感到开心吗?”
带土的话让克劳德愣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带土嘴边的笑容不变,“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要问问克劳德的看法。”
“嗯……我知道了。”克劳德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对我来说,偶尔享受一下美梦就足够了,如果这美梦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就会变成噩梦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原本对克劳德来说,代表美好的美梦会变成噩梦了呢?”带土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哪有什么原因啊。”克劳德笑了笑,“毕竟梦什么的,全部都是虚假的啊,若是虚假的东西占据了我的人生,那当然变成噩梦了。”
“所以……克劳德是在纠结梦境不够真实的问题吗?”带土沉吟道,“那如果这个梦足够真实,真实到和现实无疑呢?”
“梦和现实无疑?”克劳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样梦就不是梦了,如果梦境和现实没有区别,那梦境就是现实,也就不会被称为梦境了。”
“话说,带土突然变得好奇怪,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奇怪地看向带土。
“这个……”带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我曾经以为梦境会带给人们幸福,哪怕是死亡都不会让他们感到痛苦,但是这果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大家比起梦境,还是选择了现实。”
“这是理所当然的。”克劳德说道,“我不能代表别人的想法,还是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吧。”
“比起虚幻地活着,我还是选择清醒着死去。”克劳德坚决地说道,“如果连自己是怎么死掉的都不知道,这不是太可悲了吗?”
带土愣住了,这个想法……确实很栖云。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真不愧是克劳德呢。”
虽然克劳德总是自谦地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但真正的普通人确实会沉溺在美梦中无法自拔,而能挣脱虚假美梦的强大心智本身,绝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轻易地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也只是天才的起跑线而已,做到凡庸们想都想不到的事,这才是天才。
而克劳德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天才啊。
“嗯……真没想到带土曾经会这样想。”克劳德注视着带土。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带土是有点厌世和不稳定,但从后来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他的本性其实是个温柔又热爱生活的人。
死亡和欺骗吗……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为什么现在又想起这个想法了呢?”克劳德问道。
“……因为克劳德其实很痛苦和焦虑吧。”带土低声说道,“面对未知的未来。”
“……”
“但是美梦不会让人感到痛苦。”带土伸手捧住克劳德的脸庞,注视着微微颤抖的金色眼眸,轻声说道,“我不想看到克劳德痛苦,即使那是虚假的。”
因为在乎,因为深爱,所以不希望失去。
“……所以,我明白了。”克劳德抬起手,附在带土的手背上,愈合但没消失的伤疤,指间留着老茧,这些都是那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克劳德的情绪稳定,眼神平静,小上一号的手坚定又包容地握住了带土的手,他肯定地说道,“带土你啊……是个胆小鬼啊。”
带土愣了一下,喃喃道,“我……是胆小鬼?”
“没错,因为前路是未知的,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害怕会受到伤害,所以才站在原地。”
克劳德说的一字一句都像最锋利的刀刺入了带土的内心,将他内心深处的那个胆小鬼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是。”他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狼狈地否认着克劳德所说的话,“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胆小鬼!”
带土想要挣脱克劳德的双手,但是那双温暖的手却如同千钧重一般,他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继续看着那张唇上下碰撞,吐出令他僵硬不已的话语。
“带土,我并不会责备或苛责你什么。”克劳德说道,“因为大部分人都更喜欢逃避,忘记烦恼,活在虚妄的幻想里,这就是人性啊。”
“但是痛苦和烦恼的感觉并不全是坏事。”克劳德温和地说道,“失败带来的绝望,但正是一次次战胜了这种绝望,最终才获得战胜绝望的勇气,错过带来的遗憾,但正是因为这种遗憾,才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如此珍贵,分别带来的思念固然苦涩,但是如果继续往下走的话,或许会收获一段珍贵的旅途……”
“正是这些负面情绪的存在,我们获得的正面反馈才会愈加强烈,没有了对比,快乐和幸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如此的虚幻。”
克劳德笑了笑,“所以我不会沉溺于一时的美梦,现实的苦难都有其意义,从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一刻起,其实就一直跟残酷的现实做斗争,作为后人,可不能躺在前人的功劳簿上摆烂啊。”
带土看着那双仿佛蕴含着无限星光的金色眼眸,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只能是他,因为这个人就像北极星一样高悬于天,为人指明道路,又像太阳一样给予人希望。
“……真是的。”带土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总是说不过你。”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那是当然的。”克劳德并不自谦,若是没有足够的口才,他要如何让末日中的人们重燃希望,如果问题能用嘴炮解决,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武力只会让冲突升级。
他关心地看着带土,“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吗?所以不要沉溺于虚幻之中了。”
“我明白的。”带土点了点头。
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也会努力向前的。
此刻的带土总算明白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成长成那副模样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追上栖云啊。
“真的?”克劳德探究地盯着带土。
“真的!”带土用力点了点头,“我其实早就想通了,只是……想要搞明白克劳德的想法罢了。”
无限月读不可行,这个事实他早就已经接受了,只是……
带土无奈一笑,只是宇智波斑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中是还要深,一想到克劳德对未来忧虑不已,他的第一想法居然还是无限月读,洗脑的作用居然一直持续到现在吗?
“事实证明,我果然还是个笨蛋。”带土沮丧地说道,“克劳德你说的对,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因为感到害怕,所以才不敢向前。”
“我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打击你啊……”克劳德反客为主地拽住带土的领子往下,让已经长得高大的带土与自己平视。
“就算是胆小鬼又如何?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就算是胆小鬼,也可以继续前进。”他说道。
“有我在呢。”
带土的嘴唇颤了颤。
有我在……多么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儿时的他有着琳和卡卡西的支撑,但是琳的死亡和卡卡西的崩溃后,他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终日被消极的想法所笼盖。
“谢谢你,克劳德。”他露出笑容,“这句话真的很有安全感,一下子就感到十分安心了呢。”
“为什么要说谢谢呢?是你先说要陪在我身边的。”克劳德微微一笑,“我也从这句话中汲取到了不少力量呢。”
闻言,带土便没再说什么,再继续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但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克劳德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让手心相贴。
将彼此的真实和欲望袒露,两人的心显然愈发接近彼此了。
晚风吹过长出新芽的树梢,让原本冰雪一般寒冷的气息中多了一丝清新的草味香,从容地扫过两人的鼻尖。
在寒冷的地区,星空总是很明亮,就像白天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柔软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而属于大地的城市中,则流淌着彩色的流光,这是人类所制造出来的奇迹,天上人间相映照,并没有哪一方逊色于另一方,使天地间都变得璀璨又明亮。
这便是极冷,但又极其浪漫的城市——莫斯科。
“带土。”
“克劳德。”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发现对方也开了口之后,惊愕之余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遇到你,带土。”克劳德弯了弯眼眸,声音温和而坚定。
“嗯,我也是。”带土轻声说道。
从原本的厌世,献祭自己的生命来赎罪,再到遇到克劳德之后,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栖云的一点点影子,因为那一丝兴趣,燃起了一点活下去的欲望,再到现在,他愿意陪着克劳德一直走下去。
他们花了八年的时间,从北美一路来到这里,中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克劳德也从原先的小豆丁,再到如今初展风姿的少年,他们本身也被对方影响和改变着。
虽然克劳德的面容已经越来越像他曾经见过的栖云,但带土早就不会把克劳德当成栖云的替身了,就像栖云自己所说,他们是从一根枝杈上生长出来的两个灵魂,既是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
当然,克劳德比带土的想法更加单纯一些。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会觉得遗憾的吧。
错过了一个如此纯粹的灵魂。
很快,两人就要离开莫斯科了,俄罗斯很大,他们可以慢慢丈量这片冻土。
对克劳德来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再次回到那个国家了。
带土和克劳德是在中秋过后,在圣彼得堡直接坐飞机抵达京城的。
白发金眸的克劳德比黑发黑眼的带土更加显眼夺目,甚至因为出色的外表被要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克劳德礼貌又不冷淡地拒绝了。
“欸?你的华语好好啊!”
克劳德流利的华语显然惊到了女孩。
“嗯,住过一段时间。”克劳德笑了笑。
“哦哦,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了,祝你幸福。”女孩矜持地离开,然后冲他摆了摆手。
“很受欢迎嘛。”带土凑过头来,酸酸地说道。
虽然克劳德的年纪不算大,算起来也就十四岁,但气质却相当成熟,再加上发育得快,很容易就让其他人误会。
倒是带土,人高马大的,肌肉轮廓明显,脸上还带着疤,一看就不好惹。
“我不是拒绝了吗。”克劳德熟练地说道,“这里就不需要看地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