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接国书,不见来使,晾着他们。”
李默鱼下定决心,虽然心里还是发虚的,但潜意识里认为王九儿的这个办法最为可行。
“殿下,这万万使不得,有失体统,有辱国体,臣认为应按礼仪接了国书,然后当众斥责这些使节,方显我大周知礼、磊落……”
又有大臣发声反对,其他几个蠢蠢欲动者虽然没吭声,但一个个正衣冠后纷纷站在此人身后,大有誓死一拼的架势。
“礼个屁!架都打过不止一两次了,扯什么有的没的?殿下方才的话,你们的耳朵聋了,都装听不见么?”
王九儿怒斥,她是内臣,又是借着李默鱼的身份说话,所以毫无顾忌,一帮蠢材孬种,还特么饱读诗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就这样,还是那句话,谁愿去谁去,但凡是折了我大周一丝颜面,赔了哪怕一个铜板,提头来见。”
李默鱼在王九儿不断的暗示鼓励下,啪的一声拍案而起,然后拂袖离去。
就要这样嘛,王九儿呛啷一声将腰刀拔出来一半,雪亮的寒光一闪,晃的几位臣子心惊肉跳,方才忘了,这位姓王的丘八据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别真让这个二杆子给自己来上一刀,那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见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哑口无言,王九儿这才咔嚓一声将刀还鞘,大踏步离去。
“这成何体统?”
“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我大周何曾这样无礼落魄过?”
“不行不行,一定要面见皇上,不能由着殿下的性子胡来……”
“王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圣上龙体欠安,从月初开始就不见外臣了。”
“啊?这该如何是好……”
“……”
外殿一帮臣子乱哄哄的吵闹,跟苍蝇一般,内殿的李默鱼则紧锁眉头,心里头还是虚,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刚才的决定告诉父皇。
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国体,甚至影响整个大周的运格,原来做皇帝这么难呀。
李默鱼幽幽叹气,现在的她非常理解自己的父亲,看似高坐龙庭,无比威严,实则那种烦恼和苦闷只有自己能知道。
“殿下何必长吁短叹?”王九儿已经跟了进来,她算是内臣,又是女流,可以时刻伴随在李默鱼左右。
“你说刚才那个决定究竟行不行?万一引发刀兵,怕是我李默鱼的罪过了。”
“殿下放心,绝对不会。”王九儿还是很有底气的,“若是接了那国书,反而十有八九会引发战乱,不接、不理、甚至不吭声,方能让列国捉摸不透,不敢轻言战事。”
“愿闻其详。”
“接了国书,看似磊落,实则会被别列国视为心虚,倘若在这个过程中又遭受使节诘难,那就更麻烦,一个回答不慎,便会被对方摸准了命门,无论你忍气吞声,还是大声反击、驳斥,都能被人仔细观察来判断你究竟是心虚,还是欲盖弥彰,变数和风险都很大。”
“便是如此!”李默鱼听到这里,以拳击掌,方自安心下来。
“看不出来,你虽然出自府军,居然有这样的眼光和胆识,比起那些读书人可要强多了。”
“与郑九比起来,九儿还差的太多。”
“不要提这个混蛋,他究竟死哪里去了?说好的来帮我,整整两年了,杳无音讯,究竟是没把我们当作当年的袍泽,哼!”
李默鱼一挥拳,一跺脚,径直便往后园去了。
王九儿摇头苦笑,顺口谦虚一句,居然就戳中了公主殿下的腰眼,这个郑九,呵呵。
连拐几处连廊,穿过两道宫门后,李默鱼进入内廷的农舍草庐,这里已经改名叫草心堂,新来的仙师叫李云露,人称紫云仙子。
两年前坐镇京师的罗方山早已回宗门闭关去了,这位接班的李云露是谢芸梅的大弟子,也是皓月峰未来峰主最有力的人选。
李云露原本是不够资格到永安城坐镇,但是轮到谢芸梅,她不愿意来,一直闭关修行,便打发了她的大弟子凑数。
公然抗命,方晓无奈,再派一名得力的修士隐居在永安城内,以便随时应对危情发生。
现在列国的情况很微妙,也很容易发生极端的事情,指不定会有哪个发疯的宗门派修士跑到敌国宫廷里大杀一通,那就麻烦了。
论实力,李云露还差点意思,距离炼虚境还有段距离,这样的修为不上不下,万一遇到强横的对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小命搭进去。
现在的方晓已经把性子收敛了很多,若是按三年前的秉性,就算不找谢芸梅打架,也会责令谢芸梅闭死关。
你不是想闭关么?成全你,干脆就不要出来了。
现在必须把孤傲和火气死死的压在心底,方晓会把那柄长了绿叶的小木剑带在身边,随时提醒自己,无论做什么,师父就在身边看着,一定要以整个宗门的大局为重。
虽然不能以霹雳手段惩治谢芸梅,但额外派出的这名修士便是出自皓月峰的长老,炼虚期中境,足以应付局面了。
你谢芸梅若是好意思,脸够大,那就让老前辈替你擦屁股,反正丢的是你皓月峰的人。
所以,凡事都要多动动脑子,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
李云露虽然修为只在化神期中境,但为人在修士中算是难得的和善,与李默鱼相处很好,凡是有不顺心的事,李默鱼总愿意跑到她这里诉苦,聊上几句。
“嗯,这种应对方式最聪明,让对方摸不着头脑,你大可放心了,不用告诉你父皇,就算开启战端,萃华宗又岂能坐视?”
“唉,可惜,身边像王九儿这样的人太少,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便是白读了一肚子书的草包。”
“呵呵,要么说人才难觅,良将难寻嘛,不着急的。倒是此番瘟疫,你还是要多花些气力调查,宗门内认为这件事方是大周的心腹大患,若是不查清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是何方妖孽,居然以残害性命的方式来削弱我大周的国力,简直令人发指,人神共愤。”
“你能看到这里,已是难得,宗门已经在着手查,但总不如你们更方便,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李默鱼感到心累,若是身边多几个王九儿就好了。
如此感慨,便又让她不自觉的想起了当年的凉州城之战,那是多么危险和惊心动魄的一段时光。
但是一点也不痛苦,每每回忆甚至能让人荡气回肠,有了郑九和董飞予在,哪怕凉州城丢了一半,李默鱼也没有感到丝毫恐惧,有的时候,心境和底气很难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