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傅宴池转入了普通病房,他依旧昏迷不醒。
病房里,洛云绵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只见他长出了胡茬,面容憔悴。
洛云绵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宴池,你瞧瞧你现在这模样,躺在这儿胡子拉碴的,可真丑。我可不会天天来给你刮胡子哦。”
说着,洛云绵拿起剃刀,给他抹了一层泡沫,一边小心翼翼地剃着,一边继续念叨:“你呀,眼睛也不睁开看看我。
公司里现在有庄波、季总还有霍总他们,可你倒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真行啊你。”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月光如纱,斜斜地洒进房间,轻柔地落在洛云绵的脸上。她面容憔悴,眼眶泛红,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洛云绵握住傅宴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开始喃喃自语,声音低低的。
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病房的门有一块透明的玻璃,顾清叙和傅盛宗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一幕,也听到了洛云绵带着哭腔的话语。
顾清叙眼眶一热,抬手擦了擦眼睛。
傅盛宗轻声开口,“云绵这孩子天天坚持不懈地照顾他,你真的忍心说那些话伤她的心吗?”
顾清叙抽了抽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觉得她应该能理解。宴池那么爱云绵,肯定也不想她这样。”
她顿了顿,看向病房里。
“而且,司岚那边一直挺排斥年龄小的。云绵要是再这么一蹶不振,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总觉得愧疚。”
“你待会注意说话方式,别太刺激她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病房内那个伤心欲绝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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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绵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浅水湾时,整个人憔悴不堪。
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洛怀川、司岚和段崋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
段崋看到洛云绵这副模样,心疼不已,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孩子。”段崋的声音里满是疼惜,“难为你喇。”
洛云绵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们都商量好了,要我离开,是不是?”
段崋拉着洛云绵,让她在沙发上坐下,随后语重心长地开口。
“孩子,你天天这个样子,你爸妈看了得多担心啊。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说着,段崋从沙发一侧拿起一个精致的本子,递到洛云绵手中,继续说:“这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设计灵感,你拿着好好看看。
我以前有个徒弟,现在在国外挺有名气的,她答应我,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跟你视频,指导你设计方面的知识。
你很有天赋,这段时间可以到处去走走、旅旅游,我想着,这对你的设计一定会有不少启发的。”
司岚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接过话来:“宴池那边,医生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爸妈都知道你对宴池的感情,我们也盼着他能好起来。
但你也要为你顾阿姨想想,她每天看着你这么伤心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啊。我想,宴池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内耗自己,对不对?”
第二天凌晨不到5点钟,天还未完全亮,洛云绵便独自起身了。
她简单洗漱后,便开着车朝着九龙黄大仙竹园村驶去。
黄大仙祠在港区乃至海外都久负盛名。
传说祠内所供奉的黄大仙有求必应,签文也十分灵验,吸引着无数善男信女前来祈福许愿。
洛云绵到达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她是当天第一个进入祠内的人。
祠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庄严肃穆的氛围让她的心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她在祠内的摊位上买了香烛,双手捧着,缓缓走向供奉黄大仙的大殿。
洛云绵先回到了浅水湾,沐浴一番后,才驱车前往医院看望傅宴池。
她小心翼翼地将在黄大仙庙购买且经过香火加持的平安符,轻轻放在了傅宴池的枕头下。
而后,她握住傅宴池的手,目光深情。
“宴池,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要出国了。”
她盯着眼前面容安详、如同小奶狗般安静沉睡的人。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走了可真就不回来了。”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傅宴池,我真的生气了!我只给你一年时间躺在这里。等过了这一年,我就27岁了,要是28岁的时候你还没醒,我就找个人嫁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就在这时,庄波和甘露露恰好走进病房,看到这一幕,两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洛云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一旁的庄波,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庄少,我走后,宴池就拜托你多来看看他了。”
庄波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绵绵姐。”
洛云绵又仔仔细细地向庄波交代了好些事情,从他身体护理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了什么。
交代完后,她神色有些黯然,“我出国那天,大家都别去送我了,我……害怕离别。”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她看了看时间,担心会碰到傅宴池的爸妈,这样想着,她回过头,目光深深地落在躺在床上的身上,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终是狠下心来,转过头,脚步沉重地迈出了病房。
八月八号,这天,洛云绵只带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上飞机。
天空仿佛也知晓她的心事,阴沉得厉害,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机场大厅里,洛云绵望着远处的登机口,心中满是不舍。
她甚至希望飞机能够晚点起飞,这样她就能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再多陪伴傅宴池一天。
想到傅宴池仍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走到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