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林南风眉头紧紧拧起,当日听到大哥说安排了人手在京城,想当然觉得镇北王府有祭奠过的痕迹是大哥的人,现在想起来根本不是一回事,“我没同你说过,小十二在王府祠堂外发现过祭奠的痕迹,之后便有传闻说信阳王生擒刺客一事!”
除了林东望的人,还有人在祭奠镇北王府?
是曾经跟过林家从军的儿郎?
还是……
兄弟俩眸光震颤,异口同声道:“王府还有人活着!”
林东望立即捎了封信出去,无论这人是谁,都先把人救出来安置,若真是昔日王府旧人自然要送到雁城,若跟他们无关再另做打算。
几日后,人是从牢房里弄出来了,与其说是他们救,不如说只要没了手铐脚镣压根没人能拦得住他,反正牢房和镖局的人是拦不住的。
好在他身子虚暗伤多,难以适应外头乍亮的天色,打没多久就晕了,要不然场面还真不好控制,崔掌柜眼下很操心这人醒了之后要怎么办?
他不得已在没确定此人是敌是友之前,为保障看守此人的镖局弟兄安全,只能将人锁起来,要不然怕稍稍再养好点儿身子那就更控制不了了。
随着信一道捎来的还有这位无名氏的画像,显然是他们已经将人收拾了一番趁着昏睡画下来的。
画中人形销骨立,闭着眼睛,跟林东望昏迷那段时日差不了多少。
岁月狠狠磋磨过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故人的影子。
“大胜!”林南风低喃一声,红着眼朝林东望喊,“大哥,是大胜,是大胜,大胜没死!”
“安安,大胜,是大胜……这个傻子没死,太好了!”林南风悲喜交加。
喜的是大胜还在人世,信里说他虽受伤多但很能打,好歹还活着。
悲的是他们曾经如此近,就在隔壁牢房,大胜甚至还跟安安讲过话,自己却从没想过到隔壁牢房看一眼。
这么近,又那样远,错过一次,好在现在知道了,不会再错过了。
林东望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前阵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撑不到冬天,昏睡之前脑中便已经想到这次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想到不仅醒了,还见到了弟弟,还有弟妹。小北的儿子在来的路上,如今又知道大胜未死……
好。
真好。
活着真好。
有希望的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这就让人将他送来雁城。”林东望摁住他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只是他老了,再重的力道也比不上曾经了。
消息带着他们的期望送出城去,天寒地冻,何时能将大胜送到雁城还说不准,但一路拖拖拉拉的了空,总算到雁城了。
秦砚礼派来一路护送的几个暗卫,他们也不认得什么林东望,更不知道林南风,但他们晓得顾十安啊。
在城门口见到顾十安,把马鞭往她手里一塞,甚至都不想进城门,留下一句他们赶着回京城复命,头也不回骑马跑了。
马车里传来呜呜声,掀开车帘便看见五花大绑还被堵了嘴的了空,趴在马车里连头都没偏一下只一个劲呜呜。估计是冷风灌进去冻着他了,才呜呜大声了以表他的不满。
“你是真能折腾!”顾十安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大侄子真想揍他一顿,但打不得啊,疼爱他的大伯二伯正相互搀扶着从城楼下来,要是瞧见自己打了空,估计得心疼坏。
打不得,只能扯断绳子。
了空拽掉堵嘴的布巾,顺手捞过边上的被子将自己包起来,吸着鼻子破口大骂,“他娘的这里也太冷了,这些丧尽天良的怕我跑,把我外袍扒了……”
“这不还给你留了被子!”顾十安光听他这句话就替暗卫们心累,小十二给他们的任务是护送,谁知道一路上还得玩捉迷藏呢?
还没出京城,顾十安就猜到这小子绝对不会老实,没想到一路上都快给暗卫们逼疯了,要不然人家能大老远到这儿来连口水都不喝,饭也不吃,休整都不休整甚至连城门都不进就跑吗?
“我要是真想跑,裹着被子照样能跑,他们真是死脑筋,把衣裳给我能怎么样嘛!”了空穿着中衣裹紧棉被缩在角落里,边上的暖炉还在冒热气。
想到在外头挨冻骑马落荒而逃的暗卫,顾十安盯着他戴帽子的脑袋道:“出来吧,盼你很久了。”
她说的是林东望,她可没盼这大侄子!
“你还真让我认亲啊?”了空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着帽子挠挠脑袋,“贫僧是出家人。”
“吃肉时候不见你提……”
没等顾十安说完,了空抢白道:“出家人!”
叹了口气,继续道:“行吧,见见就见见,我又不能少块肉。”
了空裹着被子从马车里爬出来,坐在赶车的位置冲顾十安招手,“走哇,进城,别在这儿吹风了,我告诉你我这一路可干了太多大事儿,数都数不过来。”
顾十安挨着他坐,马鞭一扬,马儿哒哒跑进城门。
“又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顾十安揶揄他,“拔刀还顺利吧?”
了空晓得她在说当初头回见面,看到顾十安动手伤林芝拔刀相助,那次拔刀没拔好,自个儿被刀了。
都是老熟人,也不在意在她面前丢人,反正打是打不过的,让埋汰两句也不能死,丢人总比挨揍强,“贫僧不与你一般见识,这回来的路上,许多城池不让进出……”
话刚说到这儿,只听林南风一声,“了空!”
“欸!”顺嘴答应一声,跳下马车转身看去,城楼上走下来两个人,林南风他自是认得的,但他边上的老人家,眼眶通红望着自己,眸中掩饰不住的慈爱……
这位老人家对了空来说,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们今日才头回见面。
熟悉的是,长相!
了空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得不说,自己跟眼前的老人家有一点点像,只有一点点。
面对这样的状况,了空心里没底,但面上镇定啊,打小在寺庙里练出来的,凡事都得端出得道高僧的架势来,无论什么状况,说不上话就不说,高深莫测随便做些小举动,香客都会以为在指点迷津要他们好好去悟。
遇事不决,先喊一声佛号!
了空双手合十,面上早已不见方才那八卦的劲头,端着高僧范儿。
后头的顾十安一言难尽,他是不是忘记自己披着的是棉被不是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