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关于初见
林枳夏出生那天,大部分人都来了。
季宴礼跟着季钰棕站在妈妈旁边,妈妈怀里还抱着当时只会吃手指的季安澜。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季宴礼的腿都站酸了,产房的大门才打开。
爸爸和姑父先一步换好衣服,去看姑姑,季宴礼则是跟着妈妈,和剩下的大人们一起,去看刚出生的妹妹。
人们挤在林枳夏的保温室里,满满当当地围了一圈。
季宴礼在内的几个小孩,凭借着身量小,便轻而易举地站在最里面。
小婴儿被人围着,不哭也不闹,皮肤白得就像一捧新雪,干净得让人心痒痒。
护士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恭喜,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早就知道结果的季宴礼只是呆呆地望着保温箱里的婴儿出神。
怎么能那么小,那么软,就像是一团温热的云,她的睫毛还湿漉漉的,微微颤动着,仿佛蝴蝶初生的翅膀。
和自己妹妹刚出生时不太一样。
正好这时,被放在保温箱里的林枳夏被林老爷子抱了起来。
从季宴礼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唇瓣粉嫩,轻轻抿着,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咂动着。
季宴礼望着林枳夏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又仰着头看了眼被妈妈抱着的季安澜。
虽然季安澜现在已经长开了,但他仍然记得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要比现在红许多,比夏夏妹妹也要皱巴一点。
原本在他心里,了了才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宝宝,但此时此刻季宴礼不得不承认,夏夏妹妹更加可爱。
就在这时,周放那小子居然伸出手,想要上手戳戳林枳夏的脸蛋,好在他最终在即将碰到她脸颊时顿住了手。
季宴礼也想上手,但她看起来太脆弱了,比自己妹妹当时看起来还要弱不禁风。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只是继续站在旁边看着大人们围着林枳夏转。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林爷爷,今天也笑呵呵的。
待在这里好一会儿,大人们才商量着去看姑姑,季宴礼也顺势被妈妈叫走了。
医院走廊外,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季宴礼忽然想知道——
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妹妹,她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七、关于谈话
姑姑生下宝宝之后,季宴礼能够感受到,爸爸又高兴起来了。
上次他心情这么好,还是妹妹出生的时候。
这种感觉就像…季宴礼晃了晃脑袋,给出了答案。
就像皇帝大赦天下一样。
不过,季宴礼也很开心。
一来是他多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二来是季钰棕这几天总是时不时往医院跑,对他的约束少了许多,季宴礼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只不过短时间内见不到夏夏妹妹,季宴礼有些遗憾。
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又过了几个星期,姑姑状态好了许多之后,爸爸就不常去医院了。
这天,季宴礼照常被季钰棕叫去书房谈话。
每每这时,都是季宴礼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因为这时候的父亲,总会变得很陌生。
“你知道你现在已经几岁了吗?”
季钰棕的声音沉缓,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剖开季宴礼尚且稚嫩的童年。
“七岁。”
季宴礼如实答道。
他双手背在身后,背挺得笔直,阳光从书房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钉在大理石地板上。
“很好,那么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可以承担起你的责任。”
\"周一的马术课提前到六点,这样你晚上就可以留出一节课的时间上外语课,至于周三的茶道课取消,改成每周一次的财商实战。\"
“除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季家继承人,我希望你同样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哥哥,无论是对于了了,还是对于夏夏来说。”
“可是…”
季宴礼睫毛轻颤,下意识反驳道,却换来季钰棕凌厉的眼刀。
“没有可是。”
季家当年的遭遇,让季钰棕不得不将保护妹妹的责任这么早早地交给季宴礼。
但想要有能力保护两个妹妹,季宴礼就需要先一步,更快速地丰满自己的羽翼。
所以季钰棕希望他的儿子,可以长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成为一个刀枪不入的完美的继承人,为两个妹妹保驾护航。
季钰棕合上关于季宴礼的报告,金属扣相撞的声音像一记铡刀朝季宴礼袭去。
\"你爷爷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教会我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季家的花圃里,养不出闲花。\"
在这一刻,“柯庭“这个两个字,就如同真正融入了季宴礼的生命当中。
柯是嘉树,庭是深院。父亲给他取得这个字,仿佛早就注定季宴礼一生。
即使是再过于耀眼的身份,季宴礼也得长久地囿于季家的庭院之中生长扎根,生长成一棵足以遮蔽整个家族的参天大树。
八、关于流泪
季宴礼十一岁时,已经能做到各门科目全优,继承人课程也遥遥领先于同龄人,就连下棋也能勉强和爷爷打个平手。
他是季家最完美的继承人,即使尚且年幼,但依旧沉稳聪慧得让人嫉妒。
今天是他难得的休闲时刻———因为林枳夏来季家玩了。
其实这几年里,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每每林枳夏来的时候,季宴礼都会被季钰棕放出来,忙里偷闲片刻。
“哥哥。”
软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季宴礼刚放下毛笔,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住。
他很喜欢被她这样叫,只可惜这小家伙见谁都喊“哥哥”。
此时,她正仰着小脸,本来编好的头发变得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季安澜那丫头搞得鬼。
林枳夏其实很乖,每次来都不会给季宴礼找麻烦,但偏偏他有个混世魔王一样的亲妹妹。
季宴礼望着她散乱的头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蹲下来。
“夏夏,你头发乱了,要我给你重新扎头发吗?”
林枳夏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乖乖地找了个小板凳坐好。
“谢谢哥哥。”
季宴礼从她头上取下发绳,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如果说七岁的季宴礼还无法掩藏自己的情绪,那么十岁的季宴礼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林枳夏的头上,神色不明。
说实话,其实季宴礼偶尔有些讨厌她,即使她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