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李满仓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现在粮食还没有卖出去,账上之前支出了一部分用来买收割机和脱粒机的零件,用于入股,现在也不多了,总共只有一两百块钱了。”
他补充道,“年底,生产队肯定还是要和社员们分红,到时候钱要是不能回笼,也是个麻烦事。”
社员们一年到头就指着年底分的钱开支一大家子,要说没钱分,他们这些生产队干部也干到头了,说不好还得被批。
许清欢道,“大队长,我有个法子。”
几个人都看过来。
“我手上有钱,我可以拿一万块钱出来,但我不能直接借给生产队。”
李满仓惊得手上的笔都掉了,哈喇子流了好长,忘记吸回去了。
江保华也是被吓着了,竟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你哪来这么多钱?”
八九十年代,一个万元户家庭都要上报纸,更别说现在是七十年代。
许清欢道,“我父亲当年牺牲前,把一部分钱给我伯伯叔叔们帮忙保管,现在已经给我了,我是秦家的干女儿,我干爸干妈还有爷爷奶奶也给了我不少钱。”
她看向江行野,“说是陪嫁。”
不是,陪嫁也不能上万地陪啊!
“要不了这么多,不能要这么多。”江保华对李满仓道,“今天许知青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可担当不起。”
李满仓不知道秦家是什么人,但动辄拿一万块钱的陪嫁出来的人家,可非同小可。
他道,“放心,我把这话烂在肚子里去。”
许清欢倒是没想到,她只是说她有一万块钱,竟然对这些人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惑。
“现在信用社在拉存款,我把钱存到信用社去,生产大队可以去申请贷款,把我存的钱再贷出来,不知道这个法子能不能行?”
她不能直接借给生产大队,一个不慎,将来这一笔钱,搞不好血本无归不说,还会给她和江家带来危险。
“我觉得这个可以行,我叔就在信用社工作,我去跟他说,让他给我们操办一下。”李满仓道。
“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江保华松了一口气,“具体贷多少,小五,你算笔账,不能真的贷一万。还有,一个是大棚蔬菜的事,将来也要交给小五来弄;
再就是你们办服装厂的事,要不要添加缝纫机?准备搞几台,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啊,这缝纫机可不好买,你们打算搞多大的规模?”
江保华说到这里,就觉得,现在生产大队的事儿是真多,完全没个头绪了,一挥手,“你们把这些都合计合计,我要尽快召集社员们开个会,把这些事儿和大家伙交代一下。”
“行,大队长,您尽快帮忙去公社给我们开个资质证明回来,我们要和县里的纺织厂合作,从他们那里进布料,您这边早一天弄好,我们早一天挣钱。”
乔新语催道,“大队长,今天能弄回来吗?”
江保华还很少被人撵着做事,没好气地道,“行,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们弄。”
开完会,许清欢和江行野一起出门,走了不多远,她问道,“大蛋和二蛋怎么样了?何玉珍到底有没有来找过他们?”
“找过,我跟伯娘说了,伯娘会盯着点……”
话没说完,周桂枝就满头大汗,满脸苍白地来了,“小五啊,二蛋不见了。到处找都没找到。”
“什么?”江行野也急了,“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
“在打谷场,刚才搞那个苞米比赛的时候。”
江行野赶紧朝打谷场跑去,许清欢跟在后面,江保华说是去公社办许可材料,这会儿哪里顾得上,整个生产大队跟着找,但就是找不到人影了。
许清欢拉住了江行野,“让青霄去找。”
周桂枝发现二蛋不见了之后,就把几个孩子拘在家里,不许他们出门,青霄形影不离的跟在秦柏繁身边,这会儿趴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吹风。
身上厚实蓬松的毛发如麦浪一般翻滚,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了拟人化的神色,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你们这会儿怎么来了?
江行野拍了拍它的头,“青霄,二蛋不见了,他去了哪里,你带我们去找。”
青霄嗷呜了一声,迈开矫健的步伐,朝门外走去。
江行野轻抚了一下急哭了的周桂枝,“不会有事的,您在家里,我们去找。”
有江行野作保,周桂枝被安抚到了。
许清欢跟在江行野的身后,他走出两步,回头牵了许清欢的手,“你要不就待在家里?”
“没事,你先去,不用管我,我跟在你们后面就行。”许清欢松开他的手。
孩子丢了,谁都着急,许清欢也不可避免。
很快,青霄带着江行野上了后山。
生产大队的很多社员也跟了过去,许清欢就跟在这些人的后面。
山上最近的一个悬崖处,江行勇也在,何玉珍抱着二蛋站在悬崖边上,她就跟疯了一样,朝江行勇喊道,“你要不和我复婚,我就把他扔下去。”
江行勇显然吓得腿都软了,“你不要乱来,我答应你,我答应和你复婚,你不要伤害孩子,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你们都是混蛋,你们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你一天到晚只会说我不该贴补我娘家;
我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不让我贴补他们,他们才会把我卖了,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
看到江行野上来了,二蛋拼命喊道,“小叔,小叔救我!”
何玉珍将二蛋朝悬崖边上推了一把,二蛋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吓得直哭。
“你滚,你给我滚,不许你在这里,你走开。”何玉珍将二蛋再次往悬崖上一推,“你要不走,我就把他推下去。”
江行野不敢刺激这个疯子,他目光扫了一遍周围,朝二蛋递了一个眼色,就转身离开了。
许清欢看到他朝悬崖边上走,忙拉住了他,“我来试试,不行再说”。
何玉珍见自己吓到了江行野,头一次体会到了胜利的滋味。
她哈哈大笑,“活该,你们姓江的活该断子绝孙。”
她正要将二蛋推下去,许清欢过来了,“何玉珍!”
何玉珍又将二蛋朝这边拉了一把,“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想支持你娘家,现在二蛋在你手里,我花钱和你买二蛋,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