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醉仙楼方向挪了两步。来都来了,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去讨杯酒喝,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七七!”
回头一看,是刘致远。一身靛青长衫,眉目清朗,手里还捏着一卷账册,显然是刚从药坊过来。
朱七七笑着迎上去,“怎么,药坊有事?”
刘致远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库存积压了不少,沧涞县的市场已经饱和,得想办法往外销了。”
朱七七沉吟片刻,道:“正好,我过几日要去府城,不如一起去看看?”
刘致远眼睛一亮:“祁州府?”
“对,西南第一繁华之地,商路四通八达,若能打开那里的市场,药坊的货就不愁销路了。”
两人边走边谈,浑然未觉醉仙楼二楼窗口处,两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白兴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指节泛白。他盯着朱七七远去的背影,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爹,清风楼本该是我们的……”白逸飞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仇我一定要报!”绣花拳一拳打在桌上,疼的差点跳了起来,在老爹面前还得忍着疼,脸部扭曲快变形了。
白兴冷笑一声:“一个小丫头,仗着背后有周家人撑腰,就敢在沧涞县横行霸道?抢了清风楼不算,竟然还将这药坊的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
眼底碎了毒,白兴眯起眼,缓缓道:“祁州府……她要去那儿?好,很好。”他转身,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府城的水,可比沧涞深得多,逸飞,今次考试定要给爹考个功名回来,这清风楼夺回来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爹我自由主意,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白逸飞规规矩矩站起身,对着白兴行礼后退了出去,门口的书童忙拎着从厨房里拿来的食盒跟上。
朱七七还不知道自己被毒蛇给惦记着,跟刘致远回了趟朱氏药坊, 朱三毛也在药房里学习,那一身好看的学子服早已脱下,换上了粗布短打,正蹲在药炉旁,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药材。见朱七七进来,他连忙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小妹,你咋来啦!”
朱七七,笑道:“来城里处理点事情,怎么样,还习惯吗?”
朱三毛挠挠头:“比学堂里有趣多了!就是这些药材名字太难记了,什么‘茯苓’‘白术’的,我总记混……”
刘致远在一旁笑道:“慢慢来,当初我学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功夫。”
“四哥,我相信你,慢慢来,我相信你。”朱七七拍了拍朱四毛的肩头,鼓励道。
“嗯,我觉得这些药材还挺有意思的,以前只觉着都是野菜野草啥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功效了。”朱四毛感叹道。
朱七七听了朱四毛的话,微微一笑,从药柜里取出一株甘草,递到他手中:";你看这甘草,其貌不扬,味道却甘甜温和。它虽不能独当一面,却能在千百种药方中调和诸药,让君臣佐使各得其所。";
说着又拈起一片黄连:";而这黄连,苦不堪言,却能清热燥湿。世人总避苦求甜,却不知有些苦,非吃不可。";
朱四毛若有所思地点头,刘致远在一旁补充道:";就像这当归,名字里就含着';应当归来';的深意。做人也是一样,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能忘了根本。";
朱七七拿起一块茯苓,轻声道:";茯苓生长在松根之下,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利水渗湿。就像有些人,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关键时刻最靠得住。";
";最难得的是这陈皮。";她指着晒干的橘皮,";本是寻常果皮,经过三年陈化,反而成了理气健脾的良药。人这一生啊,总要经历些风霜,才能沉淀出真滋味。";
朱四毛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就像咱们药坊里这些药材,各有各的性子,但只要用得恰当,就都能治病救人。做人也是这样,不必非要跟别人比,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自己的价值。";
朱七七欣慰地笑了:";正是这个理。你看这药柜里的每一味药,都是前人千百年摸索出来的智慧。我们做人做事,也要懂得取前人之长,补自己之短。";
听完朱七七的话,朱四毛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思索起自己人生的意义来。
朱七七环顾四周,见工人们正忙碌地分装药材,仓库里堆满了成箱的成品药,眉头微蹙:“库存确实不少,朱三毛还没回来,他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得尽快扩展销路。”
检查完药坊,日头快西斜了,朱七七跟刘致远交待了声三日后回来一趟清风楼,届时刘致远若能安排好这里的事情也可一同前去祁州。
匆匆赶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好现在自己有了驴车,这行程时间快了不少。
朱七七刚踏进家门,肚子就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咕——";
薛锦年端着饭碗,眉毛挑得老高:";哟,咱们朱大掌柜这是要修仙啊?连饭都不吃了?";薛锦年望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少女,有些责备道:“自己都要开酒楼的人了,怎么还不给自己好吃一顿,看,给饿的。”
";我这不是忙着拯救世界嘛!";朱七七一个箭步冲到饭桌前,抄起筷子就扒拉起来,";药坊那边堆积了不少药品了,马上要去祁州了,完想着去府城看看,那边有没有市场......";
";得得得,";薛锦年往她碗里怼了个大鸡腿,";您老人家先把这';世界';给吃了吧,看把你饿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声,两小只不知道从哪里野了回来。
看见姐姐回来了,两小着摇晃着尾巴就想往朱七七身上扑,被薛锦年横出一根棍子挡在了前面。
“嗯呜~嗯呜~”
小脑袋不解的望向威严的哥哥。
“出去玩了一整天,臭死了,自己出去洗干净了在进来。”薛锦年冷声说道。
朱七七好奇的看向薛锦年,他不是一向不怎么管这两只吗?更让她惊奇的是,两小只竟然十分听话的跑去院外水渠洗澡去了。
我不就一天不在家,这是发生啥了?朱七七眨巴着懵懂的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