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有道君皇帝的真迹?”
“如果道君皇帝已经死了的话,那可价值连城啊。”
“吹牛谁不会?俺家也有,但是不能给你们看。”
“……”
灯火阑珊,王大宝还在饭晕状态下,隐约觉得吹牛逼之人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而这么一吵闹,自然引起了周遭吃瓜群众的关注,纷纷过来围观。
赵楷眼见气氛差不多了,一摆手说:“也别说俺是不是在吹牛,只说在座的各位,当然了,俺不是针对谁啊,就是俺将御鹰图拿来了,谁又能买得起?”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他们好歹都是士子,平日里读的是道德文章,考虑的都是天下事,如今口袋里但凡有够在城里客栈住一天的钱,又何必到城外市集摆摊过夜?
落魄士子也是士子,也是要脸面的好不好?
当然了,话说回来,落魄士子也还是士子,在这个时代,士子就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和见识。
当下便有人站出来:“只要保证是道君皇帝的真品,必然就会有人收藏,明日若能取来,我自会带富商巨贾来鉴赏。”
此人话锋一转,轻哼一声:“可你空口白牙,如何能有保证?”
“真品价值何止百万贯,城中真有人能买得起?”
赵楷傲然一笑:“也不瞒大家,俺就是前宋道君皇帝第三子,赵楷是也。”
“什么?!”
“居然是三皇子?”
“俺滴乖乖!”
“还真是你啊?!”
王大宝一拍大腿:“难怪之前觉得眼熟,原来是状元郎三皇子!我是王大宝,排在你后面的榜眼啊?!”
“居然是榜眼?”
赵楷也是一愣,不免感怀自嘲失笑,“昔日状元和榜眼,居然在这城外市集相见......”
“一切都太突然了。”
王大宝操着岭南口音,尽量贴合河洛雅音,可每每出口便是显得有些怪。
他忽然握住赵楷的手:“你不该暴露身份的,不管有没有藏品,恐怕都不会安生的。”
赵楷一笑,道“榜眼你不知道,俺现在住在皇家养马场,周围上千老兵,那可都是杀过金人的,而且你以为皇城司真的会让人随便走吗,肯定会暗中跟随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王大宝也便放心下来。
但周遭士子和吃瓜商户,见到前朝亲王,不免也有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之感。
而更多还是质疑赵楷。
“当然没有真品,那可是在皇宫大内,也是国宝般的存在,但是,俺自是得了道君皇帝的九成艺术造诣。”
赵楷傲然笑道:“道君皇帝的真品价值百万,俺前朝亲王的字画千贯便可得,足以以假乱真不说,待道君皇帝死讯一经传出,必能升值啊。”
“好儿子。”
“是啊是啊......”
“父慈子孝中的典范。”
赵楷闻听周围讥讽,却浑不在意,一摆手:“俺明早再来。”
说罢便朝皇家养马场而去。
王大宝跟了几步,终究停了脚步,想说的话也没出口。
尽管赵楷一看就生活不如意,可人终究要有自己的坚守才是。
不过,他觉得似乎自己的状态,也劝不动赵楷了。
回身靠着书箱坐下来,望着夜空,王大宝作为前朝末代榜眼,内心中也是有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的,也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翌日。
虽不宵禁却按时开闭的城门,准时打开了,进城的进城,出城的出城,跟前朝唯一的区别,就是暂时不收城门税了。
赵楷准时到来,自然也带来了画卷御鹰图。
算是为数不多旧识的王大宝,当即得到了率先品鉴的机会,展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着啊!”
周围众人踮着脚来看,也是纷纷惊愕无比,这份画工与天赋,又模仿的道君皇帝,连那瘦金体的题字都如出一辙,不由感慨果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而其余士子也没食言而肥,引十几个商贾而来,一番讨价还价,其中一名酒楼老板以五百贯钱买下了画卷。
折算为二百两银子,四只五十两重的大元宝。
赵楷得了钱,当即雇了驴车跟随商贾进城,其后分道扬镳,来到樊楼一层消费了一餐,点了时下最流行的刀鱼和驴肉,又叫了个体己的小娘子帮忙倒最流行的花雕酒,结算花掉了七十两。
又去了昔日的赌场,堂而皇之地输掉了两枚五十两的大元宝。
却浑不在意。
最终还是皇城司勒令其出城,才终止了赌途。
出城后,依然雇佣着驴车,买了二十碗选羊皮,十个羊头,五斤肥羊肉,两坛子米酒,这才坐着驴车回了家。
午后的阳光下,他叼着牙签,满面红光,正要招呼朱凤英等人出来拿东西,却见其人自外面归来。
“你干甚去了?”
赵楷有些不高兴,“不见你们带着锄头,却个个面色难看,怎地?嫁给俺让你们遭罪了呗?”
他一拍驴车,摆足了架势,旋即却提着酒肉哈哈大笑起来。
自认为搞了个小转折的赵楷,发现妻子等人都没什么高兴架势,才意识到有事发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臭丘八欺负你们了?”
“金朗和玉朗,夭折了......”
朱凤英只能开口,石家奴更是痛哭出声。
赵金郎和赵玉朗,是赵楷的第三和第四个儿子。
“怎么会......”
赵楷这才想起石家奴昨日嘱咐买些生药回来,但他哪里会记得这种小事?
旋即却摆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嗐!这年代就这样,我跟大哥之间,不也夭折了一个二哥吗,皇家条件尚且如此,何况咱们现在这个情况?”
“奴......心疼。”
石家奴好看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泪水。
很凄凉。
但赵楷并不想看,提着酒肉塞了过去:“去让孩子们吃点肉,就当是替老三老四吃的了。”
他又拿出十两银子,塞进石家奴手里:“还你的簪子钱,俺吃过了,你们别来打扰。”
说罢,便背着手进了家门,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