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簌簌坠落的刹那,古灵足尖轻点跃上冰柱,羊皮小靴踢得满地碎冰叮当作响。
她晃着手里泛黄的古籍,藕荷色裙摆掠过林羽染血的衣襟:\"这位大哥的寒冰劲倒是与噬心蛊同源呢,你说是不是呀?\"尾音未落,三道冰棱突然自黑袍人袖中迸射而出。
\"小心!\"清风剑锋横扫将冰棱劈成雪粉,玄空长老的竹杖却精准点在古灵后颈三寸。
老者的白须沾着冰晶:\"丫头,这《天工秘卷》记载的可是墨家机关术。\"
古灵忽然旋身避开竹杖,绣着银蝶的披帛卷住半空燃烧的星图。
火舌舔过她指尖时,林羽胸口的灼痛陡然加剧,青红血沫溅在冰面上竟凝成蛛网状纹路。
紫儿攥着红绳银铃的手抖得厉害,那些银铃碰撞时发出的清响,让黑袍人脸上的冰裂纹又深了三分。
\"老前辈只知其一。\"古灵将古籍抛向半空,书页翻飞间竟浮现出暗红咒文,\"三百年前苗疆圣女用九十九个活人血祭,才把噬心蛊王封进书里。\"她话音方落,黑袍人周身寒气暴涨,洞顶冰锥如暴雨倾泻而下。
林羽强忍剧痛挥剑格挡,剑气扫过冰锥时竟带出腥甜气息。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破庙里,古灵捧着松子糖说\"少侠的剑气像桂花酿\"时的狡黠模样。
此刻少女背靠冰壁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粘着方才撕书页时的碎纸屑。
\"满口胡言!\"黑袍人双手结印,满地冰屑突然化作万千冰蚁,\"主人要的是墨家机关......\"
\"要的是用噬心蛊操控机关兽吧?\"古灵突然扯开襦裙系带,内衫上赫然绣着与星图相同的图腾。
紫儿惊呼出声,她腕间银铃突然自行飞向图腾中央,叮当声里竟有机关转动的咔嗒轻响。
玄空长老竹杖重重顿地:\"难怪老朽在凌波城见过这纹样!\"冰雾弥漫间,林羽看见古灵颈后闪过银鳞微光,与他昨夜在客栈瞥见的游蛇信子如出一辙。
体内两股真气冲得他眼前发黑,却清晰听见紫儿带着哭腔喊\"阿羽小心\"。
黑袍人周身冰甲寸寸龟裂,露出内里青灰色的肌肤。
他狞笑着抓向悬浮的古籍,整座冰洞突然剧烈震颤。
古灵足尖勾起块碎冰踢向林羽膝弯:\"少侠再不用《惊鸿诀》第七式,咱们可都要变成冰雕啦!\"
林羽瞳孔骤缩。
这招式名是今晨古灵偷吃他糖葫芦时,歪在他肩头随口哼的小调。
此刻冰洞四壁浮现出血色咒文,与古籍上的暗纹渐渐重合。
他横剑当胸时,瞥见古灵正用唇语比着\"信我\"二字。
剑气荡开的瞬间,千万冰蚁化作绯色雾气。
紫儿突然将银铃按在古籍封面上,玄空长老的竹杖精准点中某个咒文节点。
古灵趁机旋身扑向林羽,发间银簪划过他染血的手背:\"噬心蛊最爱吃说谎之人的心尖血哦。\"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嘶吼,整具身躯炸成冰晶风暴。
林羽挥剑劈开冰雾时,看见古籍中窜出道黑影没入古灵眉心。
少女踉跄着跌进他怀里,指尖还攥着半片烧焦的书页,上面\"以蛊饲蛊\"四字正渗出血珠。
冰洞穹顶开始坍塌,清风拽着玄空长老往出口疾奔。
紫儿伸手要拉林羽,却见他怀中古灵突然睁眼——瞳仁竟变成竖立的蛇瞳。
银铃在暴风雪中发出刺耳鸣响,林羽恍惚听见极远处传来机关兽的咆哮,怀中人却已恢复黑眸,正用冰凉指尖描画他掌心那道陈年剑疤。
紫儿攥着林羽染血的衣角后退半步,腕间银铃被冰风吹得叮当作响。
她呵出的白雾凝在林羽后颈,那句\"我相信古灵姐姐\"裹着冰渣落进他耳中。
林羽喉结滚动,剑柄上的鲛绡缠手突然渗出暖意——是古灵方才跌倒时塞进他掌心的机关核,此刻正随着冰洞震颤发出蜂鸣。
\"真该让说书先生瞧瞧这热闹。\"清风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剑锋斜指黑袍人眉心。
他腰间酒葫芦早被冰蚁啃出蜂窝状的孔洞,却仍有酒香混着血腥气弥散。
玄空长老的竹杖在冰面划出北斗七星阵,杖头悬着的青铜铃突然发出闷响,惊得黑袍人袖中冰锥偏移三分。
林羽足尖轻点冰柱借力,新融合的寒冰劲与惊鸿诀在经脉里拧成麻绳。
剑锋掠过处竟生出灼灼桃枝,花瓣割开黑袍人冰甲时带出墨绿色汁液。\"好个移花接木!\"古灵不知何时攀上冰壁,双腿悬空晃着羊皮小靴。
她指尖银丝缠着半卷秘籍,火光映得颈后银鳞时隐时现。
黑袍人突然扯下残破的面罩,青灰面皮上爬满冰裂纹:\"主人赐的永生...\"话未说完,清风剑尖已挑向他咽喉。
玄空长老的竹杖却中途变招,重重击在冰面某处。
整座冰洞发出龙吟般的震颤,穹顶星图突然投射下七道光柱。
\"就是现在!\"古灵旋身跃下,银蝶披帛卷着燃烧的秘籍直扑光柱中央。
林羽瞥见她发间银簪刻着的\"凌\"字,突然想起昨夜客栈烛火下,这丫头蘸着茶水在桌面画的机关图——与此刻冰面浮现的阵图分毫不差。
黑袍人周身冰甲轰然炸裂,露出内里蠕动的墨绿色藤蔓。
清风被飞溅的冰碴逼退三步,玄空长老的竹杖却精准点在藤蔓关节处。
林羽剑锋裹着绯色雾气刺入黑袍人胸膛时,听见紫儿带着哭腔的惊呼:\"后面!\"
三条冰蛇自黑袍人脊椎钻出,獠牙直取古灵咽喉。
林羽反手掷剑,剑柄机关核突然爆出金芒。
冰蛇在触及古灵的前一瞬化作雪水,浇得她藕荷色裙摆瞬间结冰。
紫儿腕间银铃突然自行飞旋,叮当声竟凝成实体音刃,将黑袍人最后的嘶吼斩碎在风雪中。
\"永生?
不过是被噬心蛊蛀空的傀儡。\"古灵踹了踹地上正在融化的冰渣,发梢还粘着未化的雪粒。
她弯腰捡起半片残破书页,火光映出\"以蛊饲蛊\"下那行小字——\"须以赤子心血为引\"。
林羽突然按住胸口,那里残留的灼痛正与古灵手中机关核的震颤产生共鸣。
玄空长老用竹杖拨开冰雾,白须上凝着细碎冰晶:\"三百年前苗疆圣女的笔迹,老朽在凌波城禁地见过。\"他话音未落,清风突然用剑尖挑起黑袍人残存的衣料,上面暗绣的莲花纹让紫儿倒吸冷气——正是三日前他们在破庙躲雨时,屋檐下悬着的褪色经幡图案。
古灵突然笑出声,指尖银丝缠住林羽的剑穗:\"少侠可还记得,我说你的剑气像桂花酿?\"她歪头时银簪轻晃,簪头坠着的玉蝉竟与紫儿红绳银铃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林羽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昨夜古灵哼着的小调突然在耳畔回响——那旋律分明是《惊鸿诀》第七式的运气法门。
冰洞深处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紫儿突然指着穹顶惊呼:\"星图在移动!\"原本破碎的冰晶正在重组,映出陌生山脉的轮廓。
古灵却转身走向冰壁裂隙,羊皮小靴踩得积雪咯吱响:\"诸位不妨猜猜,三百年前用活人血祭的苗疆圣女,最后把机关兽藏在...\"
悠扬的笛音突然穿透暴风雪。
那声音似从极北之地飘来,又像贴着耳廓游走。
玄空长老的竹杖突然迸出火星,杖身刻着的卦象自行转动。
清风正要开口,却发现呼出的白雾竟凝成霜花悬在半空。
紫儿腕间银铃突然沉寂,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咽喉。
林羽的剑穗无风自动,鲛绡缠手渗出的暖意变成灼痛。
他望向笛声来处,恍惚看见雪幕后有青衣一闪而过——与三日前在客栈窗外瞥见的身影重合。
古灵指尖的银丝骤然绷紧,机关核蜂鸣声里,她颈后银鳞泛起诡谲青光。
冰洞穹顶最后一块碎冰坠落时,笛声余韵在雪地上划出奇异纹路。
那纹路竟与紫儿银铃上的刻痕、古灵簪头的玉蝉、黑袍人衣料的莲花,拼合成半幅残缺的机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