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天气好,大伙儿都在井台边晒太阳。
星期天不上学,孩子们也来凑热闹。
村里有三个女孩最出众。
一个是上村的唐家大闺女,唐娜,个子一米七多,眉清目秀少言寡语。她家里还有个妹妹和招娣一样大。
一个是半山坡上的秦家独生女,秦杏,这个姑娘生的俊美,肤如凝脂,一条麻花辫垂腰,杏仁黑眼樱桃嘴,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
她天生一副好嗓子,镇上比赛年年第一名。男孩子爱慕之情溢于言表,每天都会有人猫在她家门口偷看。
剩下另一个就是井台边这家的二闺女叫付爱莲,和付英娘有点亲,姥姥说小娟子管她叫小表姨。
她长的圆脸盘,两个扫把小辫子绑两边。性格大大咧咧,爱和男生打情骂俏,时常的拉拉扯扯,行为举止不太检点。
大家都说这点随她娘。
她娘已经名声在外了,如今姑娘又如出一辙。
小娟子坐在爱莲表姨身边不停的挠头,“你是不是长虱子了,看你一直挠!”爱莲伸手过来翻找。“躺腿上,我瞅瞅!”
小娟子乖巧的伸过头躺在爱莲腿上。
“哎呀,真长虱子了,你看看多大个!”爱莲从头发丝上扯下一只放到石头台子上。
小娟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只见一个针鼻子大小的虱子腿不停的动着:“这是虱子?”小娟子心里吓坏了,自己头上竟然长了虱子,这可咋办!
“哎呦,还挺多的!赶紧回去让你姥姥拿篦子给刮刮,衣服也用热水烫烫。”爱莲停止翻找拍了拍手。
小娟子心里沉甸甸的,久久不能释怀,感觉自己彻底不干净了。
回了家,小娟子哭唧唧大喊:“姥姥,我长虱子了,我头上长虱子了!”
付英娘从场院跳下来:“长虱子有啥大惊小怪的,农村人谁不长虱子!一会你洗洗头不就行了!”
“可是都没有洗发水了,大舅妈给我用完了。咋洗啊!”小娟子生气的嘟囔。
“我去看看小卖店有没有卖的!”
付英娘往外走。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半瓶子粉色的液体。
“给你,洗吧!”
小娟子抹上洗发水,一点不出沫子:“姥姥这是假的吧!”
付英娘没了耐心:“用洗衣粉吧,小卖店只有这种!”
自从发现了虱子,小娟子浑身也开始痒起来。
晚上付英娘会在灯光下,沿着衣服缝隙找虱子,虱子喜欢藏在下面。
有时候看不清,她就用牙齿沿着缝隙咬。
小娟子能听到咯嘣的声音,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姥姥,咋样就能把虱子都消灭?”小娟子觉得还是要从源头上解决虱子。
“没有什么好办法,狗,猪身上都有虱子跳蚤,弄不完的!”
“哎!真倒霉!”小娟子无语。
“小小孩子,不要说丧气话!”付英娘责备。
过了几天。
山坡下的榆钱树抽新芽,村里的孩子都要爬树去摘榆钱。
男孩子们生龙活虎的往树上一坐,威风凛凛,树下都是招手示好的小女孩等着要他们扔榆钱枝下来。
男孩子们为了脸面和荣耀在树上死劲的扯树枝。
虽然胳膊脚踝都擦破了皮,但是依然乐此不疲。
小娟子也想要,可是她不想在树下眼巴巴的等着,还要和其他人抢。
她想要自己爬树去摘。
小娟子绕到后面,蹬着半截石头墙踩着树枝的开叉处算是上去了。
她体验到了男孩子在树上的感觉,俯视着下面的人。很爽。
树不高,女孩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上去,等在下面已经形成习惯了。
男孩子干啥,小娟子就学啥。她知道妈妈喜欢男孩,她想成为男孩讨妈妈欢心!
他们掏鸟,小娟子也去掏鸟。
付英娘前面一家人的屋子后面有窝鸟,小娟子趁人不注意上去端了下来,灰尘进了眼睛,她得了红眼病。
姥姥回家看到一个小姑娘手里端着个鸟窝还是从那么高的屋檐上摘下来的,她又气又笑:“你这孩子怎么蔫坏蔫坏的!人家好好的鸟窝你给端下来干啥?你看看你眼睛红的,都是鸟王爷啄你眼睛了!”
小娟子端来小米给小鸟吃,它们闭着眼只会张开黄黄的大嘴等着,不自己吃!
“咋办?姥姥!她们咋不吃小米?”小娟子急了。
“都等着鸟妈妈喂虫子呢!还不会自己吃!”
下午小娟子看到鸟妈妈一直在屋檐旁四处寻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姥姥,你帮我给还回去吧!鸟妈妈找不到小鸟会难过的!”
“你早干啥了!现在来不及了。”
“我看别人玩自己也想试试,没想到小鸟妈妈会伤心!”
“不知道还行不行了!”付英娘又爬高上低把鸟窝放回去。
“不知道被人动过鸟妈妈还回不回来。”付英娘拍拍手。“你真能捣鼓,那么高不怕摔断腿。以后别再调皮了!”
“我以后再也不端鸟窝了!鸟妈妈你回来吧!”小娟子对着鸟窝鞠躬道歉。
付英娘快笑死了,这个孩子一天天洋相百出。
榆钱吃完,村下面的杏花树也开了。
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必然会去摘杏花的,会用家里的酒瓶子灌了水,插上杏花放家里好看又好闻。
小娟子不怕远不怕累,天天来一趟,每天都会自己爬上树躺在交叉处,看着满眼的粉色杏花,蜂蝶飞舞,享受春天的美景。
杏花落了,结出小小的山杏,小孩子们又开始摘满裤子口袋,鼓鼓囊囊的带回去用开水煮着吃,糖精腌着吃,一直到杏子全熟不能吃,这山杏树才结束她的使命。
现在的小娟子已经不是那个刚来的怯生生的小女孩。
她披散头发,蓬头垢面。晒得皮肤黝黑。
小胳膊上还有了肌肉,跑起来跟风一样快,每天跳上跳下的一点不老实。
她身边也有了自己的小跟班,她已经成了孩子王。
“都坐好,我给你们上课!”院子里聚集了八九个小孩子坐在地上等着小娟子上课,因为上完课小娟子会给他们吃糖。
小娟子说了谁表现好,就能添一口糖。
屋里,付英娘快笑出尿了,她对付英爹说:“小娟子脑子有点灵活,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孩子以后肯定能当老师,到时候她出息了咱也能沾光!”
“外甥狗吃了走!”付英爹一直划分的很清。他不喜欢小娟子的聪明,心里很不踏实,一种非我族类的感觉。
付英娘转了话题。
“这几天街上来收马的,咱们卖不卖?”付英娘抽着烟问。
“卖!儿子走的时候说了卖了骡子买成羊!”付英爹起身“我去看看今天来没有?”
很快,骡子被卖了。
它被装上车那刻还在飞后蹄,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脱离了这个家。
“姥姥,你把骡子卖啦?”
“嗯,它不听话就卖掉!”
“姥姥,那车里的马都要拉到哪里去?”
“这些都是老弱病残的马,是要送到屠宰场杀了卖肉。”
“那咱家骡子也要去宰了吗?”小娟子着急。
“嗯!”
“它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
“你这孩子说话瘆人,这是牲口不是人,还年纪轻轻!”付英娘笑着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