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和亲
赵延年也清楚伊稚邪说得没错,汉朝国库已空,打不动了。
天子让他和东方朔出使河西,也是两手准备。如果能谈,当然还是谈判最好。实在不行,再用武力解决。
伊稚邪的情况也是如此。
如果伊稚邪有诚意,那就谈判。谈不妥,再打。
恢复和亲,肯定不算有诚意。赵延年不用考虑,直接就给否了。
就算天子愿意答应,他也不可能答应。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好事。
他给伊稚邪交了个底。
要谈判,可以,有两种方案。
一是你向汉朝请降,到时候天子封你为侯,去长安做富家翁,你的部下按照赵安稽旧部的方式处理,接受汉军指挥,镇守边关。
二是你还留在草原上,但是漠南不能有王庭,退到漠北。汉匈之间开放边市,你们的需求可以通过互市来解决,而不是抢劫。但凡你还想用武力,那我们就陪你打到底。
和亲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汉朝送公主来,而是你送女儿去长安。
赵延年说完,伊稚邪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还鼓起了掌。
“果然是少年英雄,豪气冲天。这么狂妄的话,你都敢说。”
赵延年脸色平静,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伊稚邪,直到伊稚邪自觉无趣,收起了笑容。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汉朝天子的想法?”
“段仲是怎么说的?”
“他说只要我们愿意谈判,可以恢复到开战之前,最多钱帛多一点少一点而已。”
“哦,那你杀了他就太可惜了。”赵延年调侃道:“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以后不可能再有人答应这样的条件了。”
“我杀他,是意外。”伊稚邪也有点尴尬。“他一直追问他弟弟的事,我都说了不知道,他还不依不饶,非要我说出主使之人。”
赵延年笑笑。“没关系。他敢答应你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回到长安也是死路一条。被你杀了,他至少算是因公殉职,说不定还能拿点抚恤。”
伊稚邪一声叹息。“可是你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谈得成就成,谈不成就接着打。你慢慢考虑,不用急。”赵延年甩甩手,再次出帐。
伊稚邪抬起手,想叫住赵延年,想了想,又放弃了。
留下赵延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赵延年回到单于庭,站在帐篷外,他迟疑了片刻,转身走进了威廉姆的帐篷。
弗里达也在,正和威廉姆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见是赵延年,顿时沉下了脸。
“你还敢来?”
“误会,误会,我只是……”赵延年连忙解释。
“闭嘴,我不想听。”弗里达起身,从赵延年身边掠过,冲了出去。
“你们怎么了?”威廉姆莫名其妙。
“哦,有点误会。”赵延年讪讪地笑了两声,在威廉姆身边坐下。“你的伤怎么样,估计还要几天才能骑马?实在不行的话,我找个牛车,只是这么远的路,你可能要受苦了。”
“我没什么事,只是单于能让我走么?”
“他想谈判。”赵延年轻笑两声。“我想他应该会让你跟我走。”
威廉姆有些意外,想了想,随即又释然了。
“的确,接连几战,他都吃了亏,再不谈判,不用汉朝打,匈奴人就不会放过他。”他费力了挪了挪身体。“草原上就这样,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只要露出一丝软弱,就会被无数人盯上。”
“天下都一样。”赵延年说道。
他想到了淮南王,想到了刘陵。大汉内部其实也不安稳,只是没匈奴这么直接罢了。淮南王虽然实力一般,野心却不小,总想着为他的父亲报仇,说不定还想过过皇帝的瘾。
可惜汉朝不是匈奴,天子也不是伊稚邪,淮南王父子最后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但道理是一样的,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所以有时候他也在想,或许儒家还是有点用的,劝人讲规矩,总比鼓励人动刀强。
正想着,弗里达忽然又走了进来。“有人找你。”
赵延年有些烦躁,怎么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他起身出了帐,一眼看到了赵天赐,正和金吉丽说话,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等吗?”
“我是中郎的侍从,岂能看着中郎赴险,我却坐等。”赵天赐嘟着嘴,将赵延年拉到一旁,轻声说道:“那天去找你的女子,就是金吉丽?”
“嗯,怎么了?”
赵天赐一脸失望,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
等了两天,伊稚邪给了一个回复。
原则上,他愿意和谈,只是具体的条件要商量,不能全按赵延年说的来。
就算他肯答应,其他贵族也不答应。
赵延年无所谓,建议伊稚邪自己派使者去长安,直接和天子谈。他的任务是出使河西,不是单于庭,还是个副使,担不起谈判的重任。
口才也不是他的优势。
伊稚邪答应了,只是希望赵延年也能传个消息回去,让天子相信他有谈判的诚意,不是什么缓兵之计。
赵延年同意,顺势提出带威廉姆兄妹离开。
伊稚邪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赵延年随即请金吉丽帮忙,找了两辆牛车,一辆装行李,一辆装威廉姆。
金吉丽一一照办,很快就准备妥当,又亲自将赵延年等人送出几十里。
临别之际,金吉丽和弗里达一把鼻涕一把泪,舍不得分开。
赵延年很无奈,和威廉姆在远处等着,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终于,弗里达和金吉丽分别,骑着大黑马,赶了过来。
“你不去道个别么?”弗里达没好气的说道:“她帮了你这么大忙。”
赵延年耸耸肩。“她是帮你们忙,不是帮我忙。你谢过了就行,我就不用了。”
“你们汉家儿郎都这么冷血么?”
“这不是冷血,这是男女授受不亲。”赵延年解释道:“她是单于的女儿,将来要嫁人的,说不定还会和汉朝天子和亲,我和她太亲密,不合适。”
“你不是抱着她走了一路?”弗里达扬扬眉。“还在她的帐篷里睡了一天一夜。”
赵延年吸了一口冷气,觉得有点麻烦。
真要论起来,这事还真不好解释。
回去之后,得找个机会,先向天子报备一下。
——
因为威廉姆的伤势,赵延年走得不算快,等追上右贤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半个月,右贤王一直等在原地,没有离开。
赵延年有些感动。
不得不说,这个右贤王还是讲信用的,比很多汉人靠谱。
见面之后,赵延年向右贤王正式介绍了威廉姆兄妹,又说了一下大致情况。得知那天来求救的是金吉丽,右贤王很惊讶,半晌没说话,看向赵延年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我这妹妹怕是看上你了。”右贤王笑着说。
“不可能。”赵延年嘴犟,心里却有些打鼓。
即使他对男女之事不关心,也不敏感,还是能感觉到金吉丽的情绪变化,只是他不愿意面对罢了。
单于之女,岂是他能高攀的。
如果一直在草原上,那也就罢了,他不介意做个郭靖。匈奴人不那么在意。可是他现在已经回到中原,还做了官,这就不合适了。
右贤王随即又问起了赵延年与伊稚邪会面的情况。
赵延年将伊稚邪有意谈判的情况说了一下。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决定还是告诉右贤王。一方面,右贤王待他坦诚,他不想骗右贤王。另一方面,他希望右贤王也支持伊稚邪,与汉朝谈判。
如今匈奴右部实力比较强,右贤王是否支持,很可能关系到最后能不能谈得成。
不出意外的话,伊稚邪很快就会派使者来和右贤王商量。
右贤王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
“你觉得能谈成吗?”
“五五开吧。”赵延年坦率的说道:“虽然匈奴人的实力下降了,但汉朝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双方有谈判的基础。可是能不能谈成,有时候未必取决于实力,还要看双方是否认清现实。匈奴人觉得自己还有实力的不少,汉人同样有好战之人。”
右贤王笑了。“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休屠王愿意谈,浑邪王就不愿意谈,你们这一趟可能还是无功而返。”
赵延年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不管浑邪王肯不肯谈,他们这一趟都没有白跑。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能对右贤王说了。
——
回到浚稽山,赵延年没有耽搁,很快就告辞了右贤王,赶回居延泽。
等到了居延泽,赵延年才知道东方朔等人已经返回长安。
正如右贤王所料,浑邪王开价太高,没有结盟的诚意,东方朔不想和他再纠缠,直接回去了。他留下话,让赵延年也回长安,不用浪费精力。
赵延年又匆匆赶往长安。
来回数千里,等他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新年已过,连一点残留的气氛都没有。
赵延年让赵天赐带着威廉姆兄妹先回家,自己进宫述职。
天子很忙,根本没时间接见赵延年,让赵延年先回家休息两天,等候召见。
出来传诏的是个年轻人,叫赵婴齐。
赵延年之前见过此人,知道他是南越王的王子,只是没什么交往。
赵婴齐很热情,对赵延年说,匈奴单于派来了使者请降,是战是和,朝中大臣吵得厉害。天子犹豫不决,估计一时半会的没时间接见他。
赵延年心中不安。
既然是伊稚邪派人请降,不可能不说他去单于庭的事,天子为何不召见他,问问经过,至少要了解一下伊稚邪有几分诚意。他进了宫,天子既不见,也不问,这是几个意思?
他拐弯抹角地问了赵婴齐两句,赵婴齐却只是摇头,什么也不知道。
赵延年无奈,只得出宫,先回家去了。
与宫里的冷漠截然不同,家里很热闹。
雷电、小鹿在里门外等他,老远就迎了过来,大声说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进了家门,王君曼正站在廊下,安排威廉姆兄妹的住处。见赵延年进来,她立刻将赵延年拉到一旁。
“那个蛮女是怎么回事?”
“弗里达?威廉姆的妹妹,跟着我一起回来的。”
“我不是问这个。”王君曼眼儿弯弯,掩饰不住笑意。“我想问的是,她是你的女人吗?”
赵延年吓了一跳,连夜摇手。“不是,不是,阿嫂,你想多了,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王君曼有些意外。“如果不是你的,那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赵延年也愣住了。“孩子?她怀孕了?”
他和弗里达同行了一路,也没看出来弗里达怀孕,怎么王君曼才见面,就这么肯定?
以弗里达的性格,似乎不太可能和王君曼一见如故。
而且在他看来,弗里达也未必知道自己怀孕了。
王君曼盯着赵延年看了半晌,摇摇头,嘴里啧啧有声。“依我看,你们还真是一对。你糊涂,她也糊涂,有了身孕也不知道。”
赵延年也有点慌了。“不是,阿嫂,你肯定吗?”
“这种事,我能看错?”王君曼非常笃定的说道:“我让人烧了热水,待会儿安排她洗沐,再问她。如果是你的,那就不能大意,要好生照料,就算是个妾生子,也是你的血脉。如果不是你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我说,你也是太大意了,同房时,她来不来月事,你也不知道吗?”
赵延年哭笑不得。“阿嫂,我根本没和她同过房,她也不是我的女人,我就没女人。”
王君曼脸色微变。“你确定?”
赵延年有点急了。“我确定。我不仅没和她同过房,我和任何女子都没同过房,我还是个……童男子。”
王君曼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王君曼又来了,掩上门,伸手指指赵延年,哭笑不得。
赵延年慌得一批。“怎么了?”
王君曼哭笑不得。“在单于庭的时候,你是不是醉过一场?”
“是,可是……”赵延年突然一惊,意识到了什么。“就是……那天?”
“就是那天。”王君曼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赵延年的额头。“你险些弄死她,知不知道?”
赵延年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君曼又抛出一个重大消息,直接将赵延年震得里焦外嫩。
“除了她,还有单于的女儿,叫金吉丽的那个,她俩一起服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