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不再有山石,河水也失去了流动方向。
日月无光,星辰黯淡。
在绝对的虚无里,也没有了存在与消失,更没有生与死!
落入其中,就等于从世界彻底抹除!
所以一切都是那么无声无息,落入其中,便失去了所有踪迹!
“怎么会这么巧!”呈碧目光闪烁,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才说自己可以随时离开红杏源,除非世界崩塌!
还没过去多久,秘境就发生了变化!
“该死,这小秘境,竟然吃上瘾了!”呈碧暗骂一声,身上流光旋转。
世界意志大多数时候都会平和,尤其是大型域界,基本不参与普通事务。
生灵不断成长、壮大,吸收天地能量,感悟大道。
当死亡的时候,力量溃散,总会回馈到域界。
固然有些生物,会吸取域界本身的力量,例如掌握帝道,从而控制天道。
可大多数情况下,生灵成长,对域界总是有利的。
来自更广阔世界的力量,会随着修行,一点点流入。
域界就像一个池塘,而生灵就是其中的鱼虫萍藻。
将阳光与大气的营养,一点点固定到其中。
死亡后化作尸体,腐烂分解,回馈到池塘。
正常来说,世界意志不会参与任何事物,只会淡然度过千万个纪元。
但也有一些域界,如果其中生命与智慧大道过于浓烈,本身也会产生喜恶。
它们会更倾向于使用强大力量,捕猎生灵。
在那些域界,往往有着奇怪的规则。
例如不能直视太阳,那可能是域界的眼睛。
或者不能进入黑暗,也许是域界的利爪。
在那些域界的生灵,会过得更加凄惨,每时每刻都要与环境对抗。
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红杏源此等小型域界。
世界意志可以被沟通,根据引导,做出各种动作。
或形成屏障,拦截外来者。
或帮助战斗,压制敌人。
圣境强大,已经足够对抗此等秘境。
想要世界意志压制,不付出代价不可能。
周南初为了对抗呈碧,奉献出了红杏源的一切。
世界意志压制生灵,吞噬灵气,甚至分解大道。
竟然品出了滋味!
它仿佛食肉动物尝到了血腥,感受到了这些力量的美好。
不惜毁灭秘境内的一切,也要留下最美味的食物!
世界崩塌,也依然在秘境范围之内。
那些美好的山河,只是符合人族审美。
世界意志并没有相同感觉,毁掉便毁掉,不会在乎。
只要能吃掉其中所有力量,就都值得!
呈碧咬牙:“该死,怎么会有如此贪婪的玩意。”
她身体表面流光闪烁,现在必须得撤退了。
虽然众人站在空中,但依然身处秘境之内,相当于站在楼板之上。
若世界崩塌,相当于楼板破裂,上头的人只会往下掉。
飞在空中简单,可飞出空间何其困难?
唰!
呈碧身边流光旋转,她身形一闪,要趁着世界崩塌还未来临,赶紧撤离。
啪!
就在此时,周南初一个闪身,出现在呈碧身边。
他疯狂地举起仅剩的胳膊,捏出一个法诀:“想跑?太迟了!”
唰唰唰!
成千上万的藤蔓激射而出,瞬间在空间组建出茂密的原始丛林。
只是一眨眼工夫,就将呈碧包裹在内。
“老匹夫,你想死!”呈碧怒,身体化出斩殷草幻影,无数剑气射出。
也只是一瞬间,茂密的原始丛林,就被砍成了碎渣,木屑横飞。
可周南初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要我死?那你也别走了!”
他再掐出法诀,藤蔓再次生长,继续包裹呈碧。
周南初身负重伤,现在也失去了沟通世界意志的能力。
反正逃不出去,干脆拉着对方一起死。
呈碧心中恼怒,不断射出剑气,切断森林。
她本来就是木系妖物,并不惧怕这类道法,甚至可以轻而易举摧毁。
可周南初再弱也是圣境,拼尽全力阻拦,她也只能疲于应对。
剑气可以摧毁原始丛林,可却也阻碍了她离去的动作。
“老贼!”呈碧怒吼,“你想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雕虫小技,还想拦我!”
“在世界崩塌靠近前,我就可以杀了你!”
说罢,她释放的剑气更加凌厉,甚至几道重伤了周南初。
但周南初并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疯狂:“迟了,迟了!”
呈碧不屑一顾:“世界崩塌还早,恐怕你见不到那一刻了!”
周南初眼中满是癫狂:“早?不早了,该上路了!”
呈碧心中警铃大震,她预感到什么,猛然转头:“什么……”
那片黑暗,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
黑暗刚开始一点点扩大,进度十分缓慢。
大约每一息,只往上涨一点点,遮蔽多一丝天空。
近大远小,相信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那不过是天边一块污渍,没什么了不起,也不值得留意。
可到了面前,呈碧才猛然惊醒!
那片污渍可没有空间的概念,或者说,世界崩塌,最先受灾的便是空间!
整个红杏源都在垮塌,连空间也寸寸崩解。
楼板破碎,上头的人还能跳起躲避。
可若空间崩溃,人们还能往哪躲?
在呈碧惊骇的目光中,那块污渍眨眼便到了面前。
它无视了空间,没有近大远小的属性。
以惊人的速度,侵袭到每个人跟前。
红杏源的山川、河流,尽数掉入污渍。
亿万吨的物质消失,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仅有的小村子里,所有村民都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茫然。
不过没关系了,被仙家的术法灭杀,还是世界崩塌,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地、时空、物质……一切都被吞没,落入污渍,没有了任何未来。
被杀死或许还能化作鬼魂,可归为虚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司纯感觉身上的压制消散,也不禁发抖:“苏公子,我们……这回该走了吧?”
无论是劫元府修士同室操戈,还是圣境盯上,都远不及世界崩塌!
这是字面意义的世界末日,终结一切的黑暗。
世界崩塌不会讲任何情面,也没有任何谈判余地。
这是一场无比巨大的自然灾害,会将一切怠慢之人,送入死局。
司纯焦急道:“苏公子,我们还有走的办法么?”
她已经黔驴技穷,别说世界崩塌,就是前面的灾厄,也难以抵达。
司纯也不过是名至尊,放外界是个人物,在这里却连上桌都不够。
她沾了苏云的光,才苟活到了最后,能见证世界崩塌。
这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面对无比巨大的灾厄,司纯没有了任何办法。
她要么等死,要么期盼带来无数奇迹的苏云,再展现神迹。
司纯觉得好笑,止痛散得靠苏云拿出就算了,怎么世界崩塌,还得找他?
事事靠稚童,传到外界,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笑掉大牙。
可司纯已经无计可施,放眼望去,除非世界意志大发慈悲,唯独不吞噬她们。
剩下的一丝可能,也只有苏云了。
苏云却不紧不慢:“走?”
司纯猛点头:“对,我们回家吧!”
苏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我家,该走的是他们吧!”
司纯:“诶?”
什么我家?
这不是红杏崖的地盘?
怎么变苏云家了?
她茫然抬头,看到两位圣境爆发最后的战斗。
呈碧怒吼:“放开我!”
“滚开!”
周南初恶狠狠盯着,满脸癫狂。
他已经感受到世界崩塌,那股无法抵抗的吸力。
只有大帝,能与域界平起平坐,沟通与统治。
可哪怕是大帝,也不可能毁灭一个域界。
顶多将内容之物,付之一炬。
可域界本身,是无法破坏的。
用另一个世界的概念,软件足够强大,就可以变成操作系统,统治整个计算机。
系统可以删掉所有东西,让一切都失去意义。
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破坏机器本身。
周南初只是圣境,更不可能对域界造成损伤。
世界崩塌此等规模的灾难,他甚至无法逃避。
既然已经无法逃离,那就多带一个人下水!
周南初表情癫狂:“我已经将种子送出红杏源,再过百年,又是一群好汉!”
“而你,呈碧炉主,就留在此地,强大红杏源本身吧!”
周南初刚才就将红杏崖的希望,送出秘境。
他原计划让世界意志压制,将呈碧驱逐,再将人带回。
可没想到世界意志尝到了甜头,开始崩塌,试图消化一切。
这件事打乱了周南初计划,可也有一定好处。
两位圣境陨落,释放的灵力,可以让这个小型秘境,底蕴上一个台阶。
红杏崖对秘境更为熟悉,待世界崩塌结束,再寻办法进入。
届时,他们将重建宗门,再度强大。
而呈碧,将成为垫脚石,变成仇人实力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漫长的复仇,但终归周南初赢了。
哗!
也在此时,那块污渍已经蔓延到身边,将茨茨吞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世界崩塌并没有敌意,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谪莎薇并没有反应,如那些普通草木,落入污渍,无声无息。
周南初感觉心疼,仙血药竟然也被世界崩塌带走了。
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夺回这株灵药。
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落入污渍,泯然在黑暗之中。
嚓!
同时,周南初感到了真的心疼。
他低下头,看到呈碧撕开了原始丛林,随后一道剑气,刺入了自己胸膛。
鲜血与心脏碎片飞出,夺走了生机。
周南初没感觉特别疼痛,只是露出笑容:“该走了。”
他早已伤痕累累,能强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也挺奇怪,按理说他能坚持更久。
或许是想夺回谪莎薇,反倒被其所伤吧?
周南初被夺走最后生机,也夺走了呈碧最后的生路。
哗。
污渍扩大到眼前,轻而易举就将周南初吞入。
而就在面前的呈碧,也没有过多挣扎机会。
她瞪大了眼,冰冷淡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不甘心!
呈碧不甘心,自己修行千载,从灵药化身人形,又进阶为圣人。
怎么能在这种小地方,跌入阴沟,莫名其妙死去?
“我不能死,我还有要做的事!”
呈碧身上流光闪烁,那是吸收了两个子嗣,所积存下的空间能力。
她几次跳动,还真跃出了污渍。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追上。
纯粹的黑暗,令人窒息的虚无,就坠在身后,如影随形!
时空都没有了意义,污渍并没有追上她,而是纯粹地让一切落入其中。
虚无的势能无限低,就像一个洼地,会吞噬所有的意义。
不是污渍在扩大,而是整个世界,都在落入其中。
无限的崩塌面前,只剩下绝望。
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逃离,所有的方向都指向了虚无。
让呈碧连接外界的,只有一丝命运丝线!
她眼中神光绽放,爆发出无限的求生意志。
她不能死,她已经走了那么远,不能死在这!
她是独一无二的……
嘭!
一个飘来的人体,狠狠撞在呈碧身上。
若放在过去,别说人,就是一座山落下,也难以撼动圣境一根指头。
可经过数场大战,呈碧也已是强弩之末。
被恐怖的虚无尾随,耗尽了她所有力量。
而那个人体,因为撞上呈碧,两者的命运丝线也缠结在一起。
很快,那人坠入污渍,连带着呈碧,也一同落入其中。
她瞪大了眼,看到了那人,不记得名字,好像是某个劫元府弟子。
谁又不是独一无二?
死亡是公平的,让无论凡夫俗子,还是天命所归,最后都化为尘土。
呈碧身上最后一点流光也耗尽,再也无法跳跃。
她在绝望中,落入深渊。
亲手终结了那么些独一无二,现在也被独一无二带入终焉。
“都……死了?”司纯喃喃自语。
在她看来,谪莎薇毫无反应,就落入污渍。
周南初也没有抵抗,消失在黑暗之中。
呈碧闪烁了几下,失去力量的时候,被杂物撞到,也掉进深渊。
无论是谁,在绝对的虚无面前,都变得虚弱无力。
她退后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
污渍已经变得无穷大,覆盖了整个视线。
整个红杏源,都已经被其吞噬,失去了所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