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众人纷纷夸赞东西好,宋建国也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招呼更多村民过来品尝。
冯晓萱厨艺精湛,哪怕只是简单的家常炒菜,味道也十分出色,尝过的人无不称赞。
等食物都被分光了,宋建国才转头看向几位主事的人,问道:“你们觉得,这事儿值不值得做?”
“当然值得,山里这些东西多的是,就村子周边的山沟里,随便就能挖到不少!”王宏远看了看宋阳小两口,又看向宋建国,“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这是我家两个孩子,这两天从山里挖来蕨根和葛根,打成粉做出来的。我儿子昨天跟我说了一番话,让我晚上睡觉都在琢磨。
他说,当队长不只是为了完成公社的任务,最重要的是让大家伙吃饱穿暖,这才是头等大事!
其实我也清楚,这些年大家辛辛苦苦,日子却一直过得紧巴巴的,生活没什么起色,所以也没什么积极性。
不少人家别说存钱,粮食都很紧张。所以,我在想,这段时间主要是积肥的事儿,其实这事儿没那么着急,完全可以来年抽空再做。
现在正是采挖蕨根、葛根的时候,大家进山,在山里下雪之前,抓紧时间多挖些回来,也能让来年的口粮宽裕些。”
宋建国这番话是当着村民的面说的,说完后,他看向队里的几个主事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宏远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没意见。”
会计李华犹豫了一下,问道:“东西是各家挖来归各家吗?”
宋建国点点头,肯定地说:“那肯定,各家能挖多少,全凭本事,天天混工分也不是个事儿,工分少点,反而更值钱,其实都一样。”
“那要是公社来人,发现我们没抓生产,怎么办?”李华又追问了一句。
这其实也是宋建国担心的问题,生产队的一切事务都以粮食生产为核心,没有比种地更重要的事了。
做出这个决定,相当于把大家都放开了,确实有一定风险,搞不好还会被扣帽子,给自己招来一堆麻烦。
“要抓生产,也得大家吃饱了才有精力啊!”宋建国回应道,想了想,又补充说,“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这队长我不当了,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大家能多一口吃的,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当然,如果有人有意见,可以去公社反映,反正我问心无愧。”
李华笑了笑,对宋建国竖起大拇指:“你都不怕,我就没意见了!”
宋建国又看向其他人,见他们都点头同意,当场就宣布了这件事。
下面有人带头鼓掌,随后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上,显然,大家都支持这个想法。
其实,山里不少人家都会做葛粉、蕨粑,不用专门去教。
只是一直忙着农事生产,只要天气好,大家就得去上工,一门心思都放在多挣点工分,好到时多分点粮、多分点钱上,没关注过其他东西,反正每天都是得过且过。
既然现在大家不用去争那些工分,挖回来的东西又归自己,而不是归队里,那就太划算了,大家都变得兴奋起来。
见事情达成一致,宋阳也趁机说道:“到了山上,能挖的可不止蕨根和葛根,山里的山核桃、毛栗子、青冈籽也都能弄……
毛栗子和青冈籽可以弄回来舂成面吃,山核桃可以弄回来榨油,这榨出来的油可是好东西,一点不比菜籽油差!”
有油有粮,多积攒一些,熬过明年应该问题不大。
不然,光忙着挣那点工分,就算手里有钱有票,到了明年也没用,毕竟蜀地百年难遇的洪涝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几个月,每个月只有二十斤烘干甚至烤糊的苞谷当口粮,日子可就太艰难了。
宋阳想到这些,就想着得找时间想办法多弄些粮食存着,以应对明年的情况。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村民们纷纷回家,一家老小背着背篓、提着锄头上山。
首要任务肯定是挖葛根,这东西出粉量大,宋阳和宋军两兄弟也急忙往回赶,既然家里要多储备些,肯定不能耽搁,不然过不了几天,就得去更远的地方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家人都集中在宋阳和冯晓萱挖葛根的那片山沟,每天都有几百斤葛根被挖出来,背回家,就算天阴下雨也不停歇……
其实,天阴下雨时,土更松软,更好挖,山沟里,王岳一家来了,还有其他几户人家也来了。
没几天,大片山坡都被翻了一遍,大家不得不换地方,周边的山里到处都是人,那场面,颇有一番哄抢的架势,但宋阳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情况。
一直到附近的葛根挖得差不多了,有人开始去更远的地方寻找,也有人开始采挖蕨根。
相对来说,蕨根更容易挖,而且也都能当粮食。
挖回来就是自己的,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尤其是看到白花花的淀粉被过滤出来,晒干后装满一个个布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宋阳家里,半个月的时间,少说攒下了三百斤葛粉和一百多斤蕨粉。
眼看差不多了,他就没再跟着忙活,而是带着一家人,拿着竹竿上山打青冈籽。
青冈树能结青冈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山里人就开始把青冈籽加工成青冈旋,流传至今,这也是一道地道的美食,尤其是在彭水一带。
青冈籽呈褐色,此时早已成熟。宋阳、宋军和宋建国三人站在树下,不断用竹竿敲击大树。
青冈籽混着树叶哗哗落下,冯晓萱、王静雅和李嘉怡则拿着簸箕,把落叶中的青冈籽捡起来。
刚采摘的青冈籽很涩,不能直接加工成青冈旋。得先把成熟的青冈籽阴干,再用石磨去掉坚硬的外壳。
去壳后的籽还得用清水浸泡去除涩味,同时让籽粒变软,这得浸泡一个月左右,浸泡时还要勤换水,不然涩味很难除掉。
等籽粒的苦涩味淡去后,再用石磨把它磨成细细的粉浆,过滤沉淀。
一般来说,沉淀后的青冈粉和红薯淀粉差不多,只是颜色略深一些。
随后,在锅里加油烧热,用勺子把搅和好的青冈粉舀出来,旋转着倒入锅中,让青冈粉在锅底凝成柔软的粉条状。
“粉条”相互粘连,形成网状,这就是青冈旋的成品。刚出锅的青冈旋比较柔软,晾干后才能储存。
一段时间下来,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收获满满,大家都很有成就感。
这天,冯晓萱早起去大圈给抱窝的母鸡喂食,拿了两个鸡蛋回来问王静雅:“妈……这两个鸡蛋是不是孵不出小鸡了?别的小鸡都出壳好几天了,就这两个一直没动静!”
实际上,老母鸡都不太管这两个鸡蛋了,已经开始领着一窝小鸡在大圈里觅食。
王静雅找来手电筒照了照,透过灯光,能清楚看到里面小鸡的轮廓,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两个鸡蛋是孵不出了……二十二个鸡蛋,能孵出二十只小鸡,已经相当不错了。”
王静雅把两个孵不出的鸡蛋扔到了院外。
冯晓萱出来时,看到宋阳正在训两只川东狗崽。
他一手捧着小鸡送到狗崽嘴边,只要看到两只狗崽有咬小鸡的念头,就会挨上两巴掌。
他刚才出来时,看到小鸡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钻出来,两只狗崽立刻跑过去追赶,这正好给宋阳找到了教训它们的理由。
不能任由它们这样,不然,估计这一窝小鸡,包括老母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它们祸害掉。
冯晓萱看了一眼,顺便问道:“今天准备干啥?”
宋阳想了想:“家里的青冈籽,缸都泡不下了……准备去捡山核桃,回来榨油,核桃油也是好东西!”
“行……家里今年不杀猪,只能从供销社买猪油了,再加上家里剩下的熊油,弄些核桃油掺着,明年的油就不愁了。这四只猪崽长得挺好,到明年应该能宰两头!”冯晓萱对家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两口子回到厨房,煮了面条,叫宋建国和王静雅一起来吃。
冯晓萱吃着吃着,突然捂着嘴往外面跑,隐约从外面传来干呕声。
宋阳微微皱了下眉头,连忙跟出去看:“晓萱,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时不时就想吐,尤其是早上起来着凉的时候!”冯晓萱说道。
“今天就别上山了,我带你去公社卫生所看看?”宋阳有些担心地说。
冯晓萱摇摇头:“应该没事,除了早晚偶尔干呕,其他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王静雅走了出来,把宋阳拉到一旁:“晓萱应该是怀上了!”
宋阳愣了一下,上辈子虽然没当过父亲,但也了解过这方面的事。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经王静雅一提醒,他猛地反应过来,狂喜地跑过去,把冯晓萱抱起来转圈。
谁知道,王静雅见状大惊,赶忙跑过来朝宋阳屁股踢了一脚:“撞到孩子怎么办?”
宋阳被吓了一跳,赶忙把冯晓萱放下。
当着王静雅的面,宋阳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冯晓萱有些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疑惑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应该是要当妈妈了!”王静雅笑着说。
冯晓萱也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欣喜,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
宋阳说道:“等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卫生所让医生号号脉!我还要问问有哪些注意事项……妈,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宋阳内心的狂喜完全抑制不住,一时间脑袋都有些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