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敏下意识地松开傅恒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乾隆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廊道尽头,他却仍像能从中瞧出什么端倪一般。
片刻后,他才像是回过神,微微弓着身子,刻意压低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咱们满人自来就讲究抱孙不抱子,你想想,别说这十五阿哥了。
就是最受宠的五阿哥,也从来没见皇上抱过。
打从这次出巡一开始,皇上对十五阿哥虽说也有几分慈爱,可绝没有,如今这般在意吧?
依我瞧着,好似是自从到了济南,尤其是下了船之后,才突然有了这般变化。
傅大人,你一向聪慧过人,心里想必门儿清,可知这是为何?”
傅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悠悠地望向远处跳动的烛火,像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因为十五阿哥从今往后会是皇上的儿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鄂敏当场就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困惑。
他在心里直犯嘀咕:这十五阿哥本来不就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吗?
怎么傅大人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傅恒看着鄂敏那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心中暗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你自己悟吧!”
说罢,他袍角一甩,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了,留下鄂敏一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嘴里不停嘟囔着,怎么绞尽脑汁,也没能思考明白,这句话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风一吹,烛火晃了晃,鄂敏的影子在地上摇曳不定,恰似他此刻紊乱的思绪。
夏家那扇陈旧却擦拭得还算干净的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瑶、夏启文和夏灵萱一家三口进了屋,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映出三人各异的神情。
夏灵萱刚一落脚,便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苏瑶跟前,双手紧紧拉住苏瑶的手。
那劲儿大得好似要把满心的渴望,都通过掌心传递过去。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撒娇道:“娘,我今日见了姐夫,我是真喜欢他,您就帮帮我好不好嘛?”
一旁的夏启文闷不吭声,身形在黯淡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微微低垂着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奈的沉思,对女儿这大胆直白的请求,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瑶却仿若没瞧见丈夫的窘迫。
她轻轻挣脱开女儿的手,眉头微蹙,在屋内缓缓踱步起来,鞋叩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良久,苏瑶才停住脚步,抬眼看向女儿,眼中有了思量后的笃定:“你让我想想,总得有个妥善的办法。”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瑶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重新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急,今儿个紫薇丫头不是说了,她是回来祭拜她额娘的。
这就意味着咱们还有时间筹谋。
你也知道,紫薇那丫头向来心软,只要我到时稍稍跟她哭诉一番,晓以利害,她或许就会答应,让你嫁给尔康。
你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在这世道,也不是行不通的事儿。
这件事娘会帮你到底的,你先回房歇着,养足了精神,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夏灵萱得了这肯定的答复,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如愿以偿的喜悦,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蹦跳着回房去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全然没在意身后父母之间压抑的氛围。
待女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夏启文才微微抬起头,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不赞同。
他望向苏瑶,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开了口,“你……你真打算叫女儿去给人家做妾啊?”
声音里带着无力的质问。
苏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冷哼一声,那尖锐的声音划破屋内的静谧:“你懂什么!那个叫尔康的,一看就是出身不凡、非富即贵的人家。
紫薇如今都贵为格格了,她嫁的夫君能差到哪儿去?
能攀附上这样的高枝,给这样的人做妾,也是咱们女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明日我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紫薇,再伺机而动。
哼,要不是你这窝囊废没本事,咱家何至于如此。
何至于要我一个妇道人家,为女儿的前程,这般殚精竭虑。”
类似这般尖刻的数落,夏启文每日总会听上些许。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只是此刻,心口依旧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几句,却又在苏瑶那满是鄙夷的目光下,默默咽下了话语。
苏瑶却仍不解气,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那力道带着发泄的怒火,“今晚不许上老娘的床,滚去睡书房吧!”
夏启文身形晃了晃,默默弯腰抱起床上的被子,在苏瑶的怒视下,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离开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关上了他,仅存的一丝尊严。
苏瑶独自站在屋内,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上。
她咬着嘴唇,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脑海里不停翻滚着,明日该如何与紫薇碰面,怎样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好让紫薇在心软之下,松口答应让灵萱给尔康做妾。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场围绕着儿女私情的谋划,才刚刚拉开帷幕。
夜幕悄然笼罩,将整个世界都温柔地拥入怀中,仿佛特意为这对恋人营造出一片静谧私密的空间。
紫薇浑然不知,有人正暗暗惦记着她的夫君。
此刻,她满心沉醉在与尔康的二人世界里,手牵着手,与尔康一同回到了房间。
一进屋,尔康便轻轻带上房门。
他仍紧紧握着紫薇的手,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微微低头,看着紫薇的眼睛,“萧云说得对,你往后要是再见到他们,千万不能心软,知道吗?
这世道人心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麻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