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悠倚在墙边看着窗外,沈仲云像标枪似的立在一旁,见顾伯淮出来,立刻敬礼。
鹿悠悠听到动静转身,却被顾伯淮用拦了下来:“鹿同志,我能和你聊几句吗?”
他的语气格外和缓,若非他身上岁月痕迹并不明显,鹿悠悠甚至想用慈祥来形容。
鹿悠悠点点头,也好,她也好奇这位大领导有什么要说的。
两人走了一段,顾伯淮才道:“鹿同志不必忧心,清野调职的事不会有障碍。”
鹿悠悠愣了愣,她以为顾伯淮会打听顾清野的事,或是找她做说客,结果说的却是这个。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顾清野有今天是他悍不畏死换来的,凭的是他胸前挂满的军功章,您不必和我说这些。”
二十多年不曾出现的人,就算往后不再缺席,又能如何?
顾清野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父爱。
顾伯淮知道鹿悠悠误会了,心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来。
顾清野态度冷淡,鹿悠悠也是如此,旁人想借都借不到的光,在两人这里掀不起半分波澜。
说起来他应该为此而感到骄傲,可现在他只觉得苦涩和亏欠,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温和得不像话。
“是,鹿同志你说的对,是我词不达意。”
鹿悠悠不由看了顾伯淮一眼,这么低的姿态,与他的身份地位实在相距甚远。
不知道顾清野如何打算,不过无论如何,她支持顾清野的一切决定。
*
医院大门外,一辆车缓缓驶入,驾驶位上的顾远征有些不耐烦。
杜霜这一连好几天着急上火,孙金海的那边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是放回来了,谁动的手一问三不知,唯一能确定的点就是和鹿悠悠有关。
这个答案让杜霜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在家不敢泄露分毫,外头的调查又推进不下去,原先只是口舌生疮,现在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家里的药吃了不起作用,她实在忍不住了必须到医院来一趟。
顾远征正在跟朋友打麻将,半路被杜霜叫回来,她脑袋跟针扎似的,一个人出不了门。
“这么疼怎么不早点到医院,张嫂呢,怎么不陪你过来?”
顾远征还在想刚刚摸起来那副牌,七对的底,手气好点说不准就是豪七,还没过瘾就被叫走,他多少有些不耐烦。
杜霜疼得一直哎哟,闻言忍不住瞪他一眼:“叫你一下怎么了,妈难受让你陪着来趟医院不行?”
“行行行,有什么不行的,您是我亲妈,我随叫随到。”
顾远征把车停到门诊楼门口:“您受得住吗,要不您先进去,我把车停了再过来?”
杜霜一刻也不想等,直接下车:“待会儿到神经内科来找我。”
顾远征很想把车就停在门口算了,但这里是军区总院,他也不敢造次,他打着方向盘就开始小声抱怨:“什么破车,难开得要命!”
顾远征最喜欢的还是顾伯淮的座驾,可惜碍于亲爹的威严,他提都不敢提。
杜霜偏头疼是老毛病,军区总院她是来惯了的,一进门就支使护士给她推了个轮椅过来。
她半眯着眼催护士走快点,忽眼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似的,恍恍惚惚的视线定焦在一处。
那是……鹿悠悠和顾伯淮?!
杜霜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想靠近点看看,一起身就事一阵猛烈的头痛,她哎哟一声又跌坐回去。
怎么会,这两个人怎么会遇到,还站在一起说话,那顾清野呢,是不是也在这里?
杜霜也顾不得头疼欲裂了,急得在轮椅扶手上拍了好几下:“快快快,到那边拐角,快!”
“这……太快了您会头晕的。”
“哎呀,怎么这么多话,赶快啊!”
护士无奈,只能推着轮椅小跑,杜霜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硬是忍着没出声。
她想靠近了听他们说了什么,可她不知道鹿悠悠耳朵有多灵,隔着有二三十米她就发现了轮椅的声音。
听到是往这边来的,她提前往边上让了让。
她一动,顾伯淮面前没了遮挡,抬眼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妻子。
鹿悠悠没见过杜霜,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变化。
杜霜看到转过身的鹿悠悠,明显怔愣了几秒。
再怎么厌恶,她也必须承认鹿悠悠长得极美,不止漂亮,还家世成谜。
这就是那个野种的老婆,凭什么?!
杜霜忍不住嫉恨,心火和头痛几乎要让她原地爆炸,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顾伯淮在这里,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护士,麻烦你推我过去。”
护士口罩后的嘴角狠狠撇了撇,这是什么变脸绝活么,刚刚催命一样,现在突然这么客气。
短短几秒杜霜已经想好了开场白该怎么说,可没等她开口,三米开外的楼梯处下来了一个人。
正是出来找人的顾清野。
他在病房等了许久不见鹿悠悠回来,问了沈仲云才知道人被顾伯淮叫走了。
他慢慢走近,极具压迫里的身型让杜霜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干净。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不知道两人是否已经相认,但顾伯淮和顾清野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互相认识,她不会愚蠢地去赌那个万一。
心里千头万绪,然而现在容不得她继续犹豫。
杜霜咬牙起身,踉踉跄跄往前那走,一副想强撑但无能为力的表情,终于拽住了顾伯淮的胳膊,半靠在他身上。
顾伯淮眉头微皱,开口道:“护士同志,麻烦你把轮椅推过来。”
护士本来也没走,听到这话立马过来。
杜霜只觉得一扭一转之下,肩膀上无法反抗的力道让她重新坐回到轮椅上。
“你怎么来了?”
平静、冷淡、几乎没有情绪波动,这样的语气让杜霜不止头痛,心里也开始针扎似的痛。
虽然顾伯淮一直都是这种性子,可当着顾清野和鹿悠悠的面,杜霜的面子哪里挂得住。
她强笑着,舌头咬破了也不想露出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