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听完光明神的阐述。
置身于郁金香花丛中的夏冉,将信将疑道:“你是说,在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后,为了测试命运之镜的准确性,你以身入局,再入九州?”
“是这样的。”光明神缓缓下落,神色无比诚恳,“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告诉你我的真名。”
自然之神的真名。
直接与神格相联系。
获得真名的任何存在,都能通过其真名施加祝福,或者诅咒。
给出真名,便是交出自己的弱点。
随着一声拗口晦涩的神语吐露,夏冉即刻拥有了一种古怪的感受。
似乎只要她想,便能随时进入对方的识海之中。
夏冉扪心自问。
她是做不到这步的。
所以,光明神说得一定是真的吧。
果然有自己的苦衷呢。
不过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弱点交给别人,是否太过愚蠢天真呢?
夏冉在心底嘀咕着。
莫非在神格凝聚的过程中,光明神真的把她当做是挚友了?
【挚友系统】不过是她拿来引导自己,避免自己错手将光明神彻底杀死的工具罢了。
以她对光明神的戒备之心,必须得采取这种极端的措施。
等解决完希尔那边。
一切事物都应该回到原本的正轨上才对……
万千思绪从夏冉心底划过,她正要义正言辞地与光明神拉开距离,表示过往一切都是意外,却突地感受到小腿肚上传来异感。
一低头。
一条毛茸茸的蛇尾缠了上来,正愉快地抖着尾端,似乎十分开心。
夏冉忍住了捏住蛇尾玩弄的想法。
一把将蛇尾扯开,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先解决要紧事。”
“好哦。”光明神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被岔开思路的夏冉,一直到飞离光明神殿,穿过一个又一个神山,也没找到解释挚友系统的机会。
等穿过云雾深渊,目睹昏黄色的晨昏分界线,在银月高悬的黑暗神殿后山崖边停下,看见收敛着翅羽,独自坐在浓雾之中的堕天使希尔时。
她彻底将挚友系统的抛之脑后。
“你来了?”希尔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背后双翅一旋,便优雅地立于雾色之中。
他此刻的语气称得上是柔和。
等发现夏冉背后跟着的一条尾巴时。
希尔脸色阴沉了一分。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都怪光明神逾规越矩,造就了恶果!
站在夏冉身后的光明神,看着这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堕天使,突然觉得刚才那只被扔出去的红龙,都顺眼了不少。
祂不留痕迹地压低眉峰,双眸眯起做出一个挑衅眼神。
这抹神色稍纵即逝。
却又保持着刚好能被希尔看清的度。
“你……”希尔气急,浑身翅羽如同尖刺般竖起,恨不得给这位虚有其表的光明神扎个对穿。
却见着数股猩红飘带,以轻柔却绝不容反抗的力道,捆住了希尔的四肢。
夏冉挥了挥手,瞬间飘带紧紧收束而起,缠紧了妄图挣扎的躯体。
只看见缭绕的雾气之中。
希尔冷白色的脸颊上爬上一片片薄红,他明明熟悉夏冉的处事方式,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反抗。
但在场另外两位神都衣冠楚楚地、高高在上。
黑暗神也就算了,他不是没被惩罚过……
但另外一个脏东西凭什么?!
面对越缠越紧的猩红飘带,希尔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侧过脸,一道微不可见的水渍贴着脸颊滑落,下颌线崩起倔强的弧度。
他嗓音里带着强压住的哭腔,试图维护自己最后一丝体面:“你杀了我吧,夏冉。”
这是希尔第一次念出黑暗神的名字。
直呼神圣姓名是大不敬。
但他想,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在带着微微凉意的薄雾之中,希尔最后一眼看向矗立的黑暗神殿,随后闭上了眼睛。
弯折的脖颈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
漆黑的翅羽无力垂落着。
在场三位神,其中有一位神尤其期待,亲眼看见希尔被杀死的场景。
光明神眼睫微微颤动,眼底倒映着一块宛如阴影般的堕天使。
居然敢以夏冉的名义哄骗祂。
死一万次都是便宜了这只邪恶的坏鸟。
在光明神和希尔各自心潮涌动之中,再短暂的等待时间,都显得无比漫长。
云雾如轻纱般流动。
紧闭双眸的希尔心脏一点点坠落深渊,他曾无数次坐在悬崖边,注视着雾霭流动的幽暗深渊,只觉得漆黑暗沉得有些沉闷无聊了。
但这一次。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一片深渊。
深渊曾倾听他,如今也终于吞噬他。
希尔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寒流包裹着,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堕落幽暗,窥见浓雾之后的黑暗神塑像时。
神像似笑非笑,眼底的神色是他能接触的唯一温暖。
他以为他预见了未来。
便掌控了未来。
但或许,从堕落开始就意味着他的无可救药……
这时。
希尔听见了夏冉开口,用平日里很寻常的口吻道:“堕天使还能再次堕落吗?希尔,如果你知道我飞升当日发生的事,就会知道,我很喜欢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你是我最得力的属下。我信任你。
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我难辞其咎。
所以,我对你的惩罚是,封禁神力去往九州磨炼心性,为期百年。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闻言,希尔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眼,唇瓣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未开口,便被一股力量推下了深渊,随着翅羽的消散,他朝着九州的方向飞速坠落……
光明神收回神力,仿佛无事发生般看向身侧的夏冉,微微一笑道:
“看你重伤未愈,我便替你出手了。”
替她出手?
夏冉没计较这些细节问题,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僻静无声,很适合交流后。
她将神格分裂,挚友系统的事说了出来:“……总而言之,那三个世界中发生的事,都是为了修复神格。”
“包括那些说你我之间为永生永世挚友的话吗?”光明神询问。
“永生永世?”夏冉微微睁大了眼睛,“我说过这个词吗?”
光明神上前一步:“那挚友呢?那这个词呢?你可是说过很多很多遍。每一次我都当真了,但每一次都留下我一个人。”
说着。
祂眼圈泛红,想起了那个落日熔金的傍晚,那无数刀痕神龛之下的扁舟,那场连绵细雨之下的破败城市,无数的痛苦绝望,抱着失去温度的身躯。
有些话祂不能说。
有些身份祂不能强求。
“我不要求其他的,我只希望,我们能重新认识。这一次不以对立阵营的身份。”光明神再一次说出了他的名字。
夏冉看着伸出的手,短暂犹豫了一下,握住晃了晃:“我叫夏冉,你知道是哪两个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