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葬那天,有个客商来这里收茶叶,听了这件事后要买白春英的身份。我家那时穷得很,五个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对方出手很阔绰,于是我爸就同意了。销户的时候,只销去了我大哥大嫂的名字,在登记信息里,白春英被抱养出去了。”
姜妤深吸一口气,嘀咕道:“所以周彦廷母亲的身份就合法了。”
白贵强继续道:“那时我还没出生,从那件事以后,我爸虽然拿着钱做起了小本买卖,家里日子好过了,但五个却陆续离世,不得善终。我爸一直以为是我死去的大哥怪他吃死人钱。”
“我出生后,他把白春英的名字加到了我大哥的墓碑上,本打算注销白春英的户籍,可是去查才知道,人家早把白春英的户籍转走了。不过后来我倒是很平顺,所以我爸就没去管户籍的事了。但前几年他快去世时,又念叨起了这件事,让我把白春英的身份要回来,不然他在地下没脸见我大哥。”
白贵强满脸无奈。
“我们就一山沟沟里的穷人,这些年虽然种茶叶赚了点钱,但也没那么大本事去找买下白春英身份的那个人呀,所以我也没去找,直到你们送上门来。”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天亮后,白贵强就带着裴昱州和姜妤去了家族墓地。
有一块年代久远的墓碑上,的确写着白贵金夫妇的名字。
白春英的名字没什么字体可言,就像“到此一游”一样刻得非常随意。
真正的白春英在这里,那么周彦廷的母亲到底是谁?
线索到这里似乎就断了。
“你们既然是那个白春英的后人,能不能回去告诉她一声,把我侄女的身份还回来?”白贵强道。
裴昱州似笑非笑道:“那你能拿多少钱买回去?”
白贵强愣住。
要他给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大哥,我们穷,您那么有钱……”
“卖眼睛还是卖舌头,你选。”
裴昱州的话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一路离开白家沟。
这次不再需要谁带路,而且裴昱州不装病了,速度也快了很多。
姜妤走在裴昱州身边,一直不说话。
“失望吗?”他问。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印证了我的想法。”
“说来听听。”
“周老爷子年轻时候做过茶叶生意,而且我在他家里看到了出自这边的贡茶,所以我确定买下白春英身份的茶商肯定是他。这就证明周彦廷母亲的来历不简单。”
“当年肯定有人在查她,所以他给她换了身份。并且在多年后,让自己儿子娶了她,让她变成自己儿媳继续保护她。在他心中,原配和儿子都是可以为周彦廷母亲牺牲的。”
裴昱州点点头:“照这样看来,周洛柏就是当年亲手调换你和姜晚芙的人,但他为什么要调换我父母的孩子,而且偏偏找上我们家,这些问题怕是只有确定周彦廷母亲的真实身份才能知道。”
姜妤因他的话,后背发凉。
前后长达几十年的时间线,都是由周老爷子在左右。
这样的人比容朝甫还可怕。
“难道他也参与了当年的实验?”姜妤大胆猜想。
“清楚当年事情的人,不一定就是参与者。知情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
姜妤听出他话里的玄机:“你在为谁开脱?”
“没有。”裴昱州有些心虚。
姜妤嘲讽一笑:“所以和你离婚是对的。”
裴昱州看向她。
姜妤道:“和一个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的人在一起很累。”
讲完,她小跑两步走到他前面,不再和他说话。
裴昱州双手放在身后,像保镖一样跟着她。
过了石板桥,他们的车还原样停在路边。
姜妤去桥下洗手,裴昱州就站在石板桥上看着她。
她心里装着气,向他浮水。
裴昱州躲过。
姜妤起身擦了擦手,对他不满地吼道:“我讨厌欺骗。”
裴昱州眸色没有一丝起伏,但整个人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车后走出来。
紧接着,周家的保镖也从四面八方站出来。
周彦廷的座驾也停在了不远处。
他站在裴昱州的车旁,显然已经看了他们许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姜妤站在桥下问。
“你让我解决好和苏妡乔的关系再来找你,我来得不是时候吗?”周彦廷反问道。
姜妤脑子混乱两秒,这才清醒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往岸边走,河滩不平整,她脚下打滑。
周彦廷差点就上前扶她了。
不过看她自己稳住,他收回了脚步。
姜妤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你爷爷告诉你的?”
周彦廷不回答她的话:“昨天给你电话,故意不接,是怕我知道你来了这里。”
他朝裴昱州扬了扬下巴:“他可以知道你的行踪,我不可以?”
多年的相处经验,她知道周彦廷的脾气已经到了爆发边沿。
她把目光转向别处:“你有什么立场知道我的行踪?”
周彦廷的心被她扎了一下。
“我和苏家解除婚约了。”
“跟我没关系。”
“姜妤!”
周彦廷瞪向她。
姜妤不惧,甚至直视他的目光:“我没有承诺你什么。”
周彦廷被她的话噎住。
“如果你是受你爷爷的命令来堵截我们的,那你动手吧。”
讲完,姜妤转身要回到裴昱州身边去。
周彦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裴昱州目光当即沉了下来。
“放手!”
此刻的姜妤微露锋芒,周彦廷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这在曾经,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我不来,你们根本走不到这座石板桥。我希望你清楚,我这么做的目的都是因为你。”
“我们能走到哪里不是你说了算,周总如此为自己邀功,是希望她高看你一眼吗?”
裴昱州一步一步走来,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周彦廷眸底散出深不见底的寒意:“裴昱州,进容信这么长时间你查到什么了?容士良动动手指你都没办法招架,更何况是现在能钳制住容士良的我。你能站在这里,得感谢我对你的保护。”
裴昱州浅笑道:“凌晨三点,周家的人就埋伏在白贵强家附近,凌晨四点里面传来打斗声,你的人却没动,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和姜妤。奉周洛柏的命令,肆机对我们下杀手。”
周彦廷脸色一白:“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要你们的命。”
裴昱州笑容渐深:“你是凌晨五点赶到的,因为这些人都听命于你爷爷,于是你花了些时间和他们交涉,最后他们撤到了村口。”
周彦廷没想到裴昱州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姜妤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一直在她身边,两人都没分开过,他却知道得这么多。
“周洛柏派来的几个人能活命,确实是因为你,该感谢你的是他们。”
裴昱州话落,十几架无人机从植物丛里升起,几辆商务车也出现在的乡村公路上。
周彦廷这才知道他早有防备。
即便爷爷对他们动手,也没有胜算。
“所以你现在要挟持我,威胁我爷爷吗?”
周彦廷气势依旧冷凛。
裴昱州轻飘飘道:“不去看看你爷爷在白家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