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求陛下,就是为了此事?”
楚全镇眼泪止不住的流:“我求过陛下多次了,都被陛下回绝了,现在我再去求,陛下连见也不见我了。”
他抹了抹眼泪:“谢大哥,这是娘亲唯一的心愿,若不能让她和父王见最后一面,我恐怕她,恐怕她……”
暮山侯夫妇鹣鲽情深,若不了了这心愿,恐怕她死也不会瞑目吧。
但暮山侯如今被安排在东境掣肘沈白山,暮山侯夫人和他的独子楚全镇又是楚安澜留在京中的人质。
楚安澜不可能为了这点夫妻之事让暮山侯回京,也不可能把两个人质放出去。
谢清啼道:“暮山侯身担重任,短期内恐怕无法回来。夫人病着,若此时赶赴东境,恐怕受不住途中劳累……”
“谢大哥,你随我来。”楚全镇拉着他走到了暮山侯夫人的房间。
这其实于理不合,但楚全镇实在是没法子了,已经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
进入那药味重的呛人的房间,谢清啼见到布幔遮着窗子,只有一点烛火映着的暮山侯夫人,瞬间明白了楚全镇为何这样请求。
那个昔日里雍容华贵如牡丹花的妇人,现在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她散着发躺在锦被中,仿佛被上好织物围着的一把干尸。
她的唇齿间放着一片有凹槽的竹片。
楚全镇的夫人端着药碗,将药汤小心滴在竹片上,用这种法子给她喂药。
谢清啼心中发寒,暮山侯夫人这副模样,恐怕日日在京城静养,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往外走去,楚全镇跟了上去:“谢大哥,太医院的太医轮番来过,娘亲的病……他们都没法子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想到暮山侯请他照顾夫人孩子的暮山侯,再想想房中濒死的暮山侯夫人,谢清啼实在无法开口拒绝他。
“我去求求陛下。”
“全镇谢过谢大哥!”
楚全镇激动之下,竟想给谢清啼施跪拜礼,谢清啼忙扶住他:“但不一定能成,你先照顾好夫人,等我消息。”
谢清啼和楚安澜说了暮山侯夫人如今的病状,又道:“陛下,若不遂了她的心愿,让她独自死在京城,死前和侯爷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恐怕会寒了侯爷的心。”
“明知此时不能调暮山侯回京,楚全镇还反复求朕,让朕放他们母子去东境。”楚安澜不快道:“焉知这不是他们的苦肉计?”
谢清啼劝说道:“微臣去看过,暮山侯夫人如今连进药都困难至极,人也瘦成了一把骨头,若是做戏,做不了这么真。暮山侯和夫人恩爱至极,也不会舍得她用自伤至此的法子做戏。”
北境战事不顺,桌上奏折如山,楚安澜放下折子,耐心说:“你不了解她,当年她父亲是废王一党,不同意她嫁给暮山侯,她便绝食相争。她看似温和,性子却十分执拗,如今这般,难保不是旧戏重演。”
“但她的病太医院的众都都瞧过,应该做不了假。”
楚安澜道:“既然做戏,自然是要做的真一些,她当年绝食到昏迷,也不是只做做表面功夫。”
楚安澜如此说,谢清啼倒不知如何反驳了,他思量了下,道:“陛下,不然让她独身一人去东境,将楚全镇留在京中。这样就算她做戏,也不过是劝了她夫妻团聚的情谊,若她不是做戏,也能让他们夫妻见最后一面,不至于寒了暮山侯的心。”
“京城离东境何止百里?”楚安澜道:“若她不是做戏,因赶路而死在路上,岂不是更惹暮山侯痛心?”
谢清啼试图找个完全之法:“那不如让暮山侯赶到东境和中原交界处等候,这样暮山侯夫人可以少赶些路。再让太医随行好好照顾,以免路上出事。”
楚安澜盯着谢清啼,若不是谢清啼以身藏蛊,引出他体内蛊虫的场面历历在目,他简直要怀疑谢清啼如此为暮山侯着想,是不是和暮山侯有什么勾结了。
谢清啼看他审视的眼神,坦然道:“若此法也不可行,那就让暮山侯夫人在京城安心养病吧,说不定能撑过去,等到日后和暮山侯相聚。”
“谢清啼……”楚安澜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回来后还没去见你的姐姐,就先去处理暮山侯夫人的事,为什么?”
“暮山侯世子被暮山侯夫妇养废了,已经成亲的人了,遇到事情还是只会哭泣哀求,求别人按他的性子满足他。”谢清啼跪下道:“暮山侯在东境对抗猥国人时受了重伤,险些死在了东境。微臣在东境几个月,他就昏迷了几个月,微臣虽和他来往不多,也没什么交情,但同情他养出这么不顶事的儿子……”
他跪下叩头解释时,一截雪白的腕子从衣袖中探了出来,那截腕子上裹着伤布,而那伤布下的皮肉,曾做了给他解蛊毒的蛊虫容器……
楚安澜打断他:“住嘴吧。”
又是说楚全镇废,又是说暮山侯昏迷数月和他没什么来往,以此撇清和暮山侯的关系,这极力解释的模样,反而激起了楚安澜因怀疑他而生出的一点愧疚。
楚全镇说:“按你说的,让太医院拨几个熟悉她脉案的人随行,让她自己选个时间往东境去吧。”
谢清啼抬头看他:“那暮山侯……”
“朕传旨给他,让他到东境边界等候车驾。”
谢清啼再次叩头道:“微臣替楚全镇这个遇事只知道哭的废物,谢过陛下的恩义。”
“起来吧。”楚安澜不认可的道:“他是世子,流的是楚家的血,你怎好反复诋毁。”
谢清啼起身恭敬道:“微臣失言,不过微臣去侯府时,见侯府夫人人都快不行了,楚全镇不知道想法子寻访名医,就知道扯着微臣胳膊,顶着一双肿眼泡求微臣,实在是……实在是……”
“你怎知他没寻访名医,但名医又不是野草,遍地都是。病来如山倒,暮山侯夫人这病来的太急,他还来不及寻到好的大夫罢了,”楚安澜从那堆折子中拿起一本折子:“你去传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