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军接到张叔叔电话,说他家建房子,让他哪天有空去一下。跟奶奶说,奶奶叹息,“你妈没福啊!没想到他一个人还有能力和精力改善一下住房条件。一般这个岁数一个人过日子的都是得过且过了。”
“这个岁数就不好好过啦?人总得有个奔头。张叔叔也才五十几岁,就不该住新房享受享受生活嘛?”
志军和奶奶说笑着,不禁陷入沉思,“自己人生的奔头是什么呢?”都说成家立业,都说三十而立,他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可是家未成,何以立业?
“晓晓!”心里闪过痛苦的涟漪。一旦入了心,再难放下。
不愿意将就的人,宁缺毋滥。
张叔叔家建房子是大事,他又一个人没个帮手,必须第一时间去支持。第二天一大早志军就兴冲冲跑去了。张叔叔见到他有点嗔怪,“不是叫你有时间才来嘛?耽搁一天活多不划算!”
志军笑了,“叔,什么划不划算的,哪能这样衡量呢?”
抬头看看,“还没动工呢嘛?”
张叔叔让志军坐下,说“不急,咱爷俩好久没见了,说会话再忙。”点燃了水烟杆抱着咕噜咕噜吸了几口。把志军看呆了,“这不是以前爷爷的烟杆嘛?”
张叔叔苦涩一笑,“没舍得扔,找出来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得有点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然后低下头,沉浸在吸烟的乐趣里。那烟杆头被烟油浸润得油光发亮,透着只有老物件才有的神秘气息。可是志军分明看到了张叔叔脸上岁月沉淀的凝重,又看看这即将被拆的老房子,他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
志军安静的陪着张叔叔坐在老屋门前的木椅上,看他手中夹着那根熟悉的水烟杆。随着他轻轻一吸,烟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低沉而悠长,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那声音,像是老钟表指针的缓缓转动,每一响都承载着过往的记忆。烟雾袅袅升起,晨曦映照下朦胧了张叔叔的脸庞,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志军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岁的自己,看到张爷爷在吸烟,张奶奶在厨房里忙碌,妈妈在喂猪,张叔叔光着脚扛着锄头走进院子,月季扎着黄毛小辫握着一小截铅笔头在纸上乱画。。。
岁月如同一位无声的画家,在张叔叔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都记录着生活的酸甜苦辣。而手中的烟杆,似乎是他与过去对话的媒介,每一次咕噜声,都是对往昔的深情回望。那些妈妈当年与他共岁月的悲欢、汗水与泪水,都在这静谧的早晨,随着烟圈缓缓飘散,成为一幅岁月画卷。张叔叔静静地吸着烟,那呼噜声仿佛从指尖流淌出来,每一声都是唏嘘感慨。岁月无声,人间有爱。
志军眼睛模糊了,想当年他何曾想过有这么一个早晨,他会这样心无旁骛地陪着张叔叔吸烟。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下来,照射在院墙上枯萎的藤蔓上,藤蔓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朝阳里熠熠闪光,那七彩光圈不断扩大,一个飘飘长发的窈窕身影从光圈里走出来,“军哥,”惊喜而略带羞涩的轻唤惊醒了那个喜欢双手插兜的孑傲少年。。。
使劲眨眨眼,温柔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萦绕,一切幻象已经倏然不见。
“砰砰砰”,张叔叔抽完一袋烟,在凳子上磕着烟杆,动作和当年张爷爷一模一样,正出神,“听说过晓晓家的事没?”张叔叔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志军摇摇头,但是神情凝重起来。“她家怎么了?”
“她那爸妈太不是东西了!”张叔叔咬牙切齿的说。能让张叔叔如此生气肯定是非同一般的事情。志军心里咯噔一下,屏声静气的望着张叔叔。
然后张叔叔把他从村里了解来的晓晓告诉他的以及自己看到的关于晓晓的所有事详细的告诉了志军,听得志军震惊不已,原来晓晓婚后这么可怜!张叔叔说,“结婚那天你不该来,让她妈妈抓住把柄像疯了一样。你是没看到那一地的东西!他们三个最后还按着她把她打了一顿。简直不是人!”
志军听得怒火攻心,腾的站了起来,“你干嘛去?”张叔叔喊住他。
“我找她爹理论理论,不是能打吗?揍他一顿也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志军咬牙切齿气得冒火。
“你以什么名义去揍他?
“就凭她叫我哥!”志军生气又难过,眼睛红了,声音哽咽了。“那么多人围观都没一个人去拉一下吗?”
“没人敢过去,”张叔叔痛心地说,“我回来的时候晓晓去找镇长了,第三天去街上租了个门面,我帮她搬到街上去了。离开就好了,离开就好了!别闹了,你去闹只怕她妈又会跑街上去闹,那就真怕出事了。她带着娃再也没退路了。”
志军的心在滴血,晓晓啊!你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啊?真不值得!他原以为她即使结婚是她妈妈的意思,可真没想到是这样的境况。
“你知道那时候她在广东为啥突然不理你为啥回来不?”张叔叔沉声问。
志军不解的转身看着他,摇摇头。
“晓晓得了肾病,慢性肾病!”张叔叔痛心疾首。
志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肾病?!”突然想到她小时候那满头的黄水疮,想起那个医生说过的话,“黄水疮会导致肾病,”心痛得不能呼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困扰了他那么久的原因终于有了答案,他宁愿不是这个结果,宁愿是被她妈妈逼迫嫁人,甚至宁愿相信是她背叛了爱情负了他移情别恋。。。无论何种原因他都没想到是晓晓生病了!
“太傻了!太傻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志军颓然的坐下,痛苦的抱着头。
“那时候你爹正病重,你弟读书,她说你那么辛苦怕增加你负担。”张叔叔也痛心,“医生就不告诉她,肾病结了婚就不好治了吗?要是早告诉她治好再结婚多好。傻姑娘,有事谁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唉!她以后的路难咯!”
“她家里知道吗?”
“她说她爸妈知道,婆家不知道。所以她爸妈不是人!”张叔叔义愤填膺。
“你去看看她吧!租的一个门面房在街东头包子店旁边没有招牌,门口摆了个摊子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