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当场顿住,黑暗里藏着各种未知,轻柔而无形的风也在此刻变成敲打神经的塑料指甲。
黑色隆起在暗灰色有些反光的墓碑前。这里的墓碑都是统一制式,黑色下方也是和墓碑同色的暗灰色大理石,那片应该平整、光滑,在月光下稍稍反光的部分之下,是离世之人最后的休憩之所。
“有人爬上来了?”
“怎么可能。”
两人不敢回头,不敢转动,紧贴彼此缓步向前是眼下最好的对策。黑色的一片隆起在视线里具化,两人都有了同样的猜测。
“好像真是个……是个人?”
两人再害怕还是保持着理智,世界上没有鬼。
雷婧壮声喊道,“喂,我们是来找朋友的,你没事吧?”
风卷起墓碑上堆积的落叶,地上的黑色没有对他们进行回应。两人已经走到黑影那道墓碑处,他们更不怕了。
刚才看到的隆起是一个从过道趴在墓地上的人,在这样的黑夜里流泪没人看到,在这样的黑夜里,迷信可能让我们和地下的亲人相见。
雷婧和顾悦想着,着应该是个对离世亲人有着浓厚感情的人,又或者这人的亲人刚刚离开不久,她不接受事实,她无法适应亲人离开的生活。
两人这么想着,颤抖的身体平复,朝着黑影走去。黑影倒在这排墓碑过道口后的第八个,两人边走边冲黑影打招呼,“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
黑影没有反应,雷婧赶紧加一句,与此同时,她们也在看附近,这里似乎只有面前黑影一个人。
“我爸也不在了,我知道亲人离开的感觉,但他们肯定不想我们过于沉浸过去,我们还是要向前看的。”
黑影仍然没反应。雷婧和顾悦距离黑影还剩三个墓碑的距离,她们又有些怕了,因为从刚才到现在面前的黑影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哭泣的喘息,没有呼吸的不耐烦,也没有因为她们的出现而改变姿势。
要知道在这样的环境场合,谁都会对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生物产生反应,哪怕对方只是树上飞过的一只小鸟。何况黑影面对的是两个一反常态的少女。
雷婧拉住顾悦停住脚步,冲面前的黑影喊道,“你没事吧?你来的时候见到其他人了吗?有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女生,短头发的,大概一米六五,你见到吗?”
两人已经确定面前的是个人人,她们看得更清楚。月光下这个人上半身趴在墓地,下半身跪在过道,头发没有披散痕迹,整个人缩成一团,也烦不清男女。
顾悦突然反应过来,她撒开雷婧的手冲过去,随后一声尖叫划破沉浸的公墓。
“婷婷!是婷婷!”
白婷婷婷真的来了公墓,来的时间不确定,倒下的时间也不确定。不是没吃东西的低血糖,也不像精神崩溃的爆炸。
顾悦在短短一分钟里试过用力摇晃、猛掐人中、冲耳大喊,白婷婷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多年积累的肌肉在此时更像是巨型沙袋,两人没有热身抬着下坡,转弯,下台阶。
出租车司机看到时都被吓了一跳。
“你们……来这里挖了个死人?现在还有土葬的?”
“活的!快去最近的医院。”
清明节时段外的晚上,两个少女来公墓找人,还真找到了,找到一个没有知觉的人。任谁见了都一身寒意。
出租车司机没再说一句话,油门一踩,到了远江医院。
远江医院是远江区最大的三甲医院,和庆成主城区比起来人少得多。顾悦一路上也没能让白婷婷有反应,她也没检查出白婷婷身上有明显血迹外伤,只在面部有些淤青。
可进了急诊医生判断病情之前还是需要先做检查,在抽血结果和ct结果出来之前,白婷婷躺在折叠床上,心脏和手指处都被仪器的触角紧贴,她没有反应的面容下是跳动失常的心率。
医生拿着报告皱眉,“你们能做主吗?她的父母呢?她得赶紧转院,转到庆成的医院,庆成市第一,庆成脑科医院,庆成人民医院都行。”
顾悦看不懂检查单,她哭着问,“怎么了,为什么?”
“全身ct显示她左下一根肋骨快断了,右下肋骨骨裂,已经压迫到心肺了,再不做手术可能引起心脏骤停或气胸,是非常危险的。”
顾悦不可置信道,“肋骨要断了?”
雷婧快速回忆,“没有,那个女的没有打到她肋骨。”
医生没听懂,重复发问,“你们能不能做主?快转院,还有她脑部也有轻微脑震荡?她之前跟人打架了?被什么人打的?你们应该报警,我们可以出伤情鉴定。”
“她没有跟人打架,她是个拳击运动员,她之前在比赛。”
顾悦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她做不了主,她怕她做错决定。可她也不能给白婷婷母亲打电话,医疗费用会让她们家雪上加霜,如果只是虚惊一场,这场意外还会让白婷婷痛别梦想。
“不转院不行吗?是要做手术还是什么?你们医院不也是三甲吗?治不了吗?”
“我们跟你实话实说,肋骨这个我们能做,但到时候牵扯到心脏我们肯定不如庆成的,而且手术过程里出现其他情况也是未知的,她的血项报告白细胞接近八,身体也是有点炎症的,血小板和血红蛋白状况正常但不是很好,如果你们去庆成出现任何问题他们都有办法,他们的血库也比我们充足。脑震荡这个得等明天白天医生来看,肯定也是不如庆成的……”
“我们转。”
“行,我给你们联系急救中心的车,别担心,没多大事,不过她这个肋骨不像是拳击比赛打的,你们去给庆成医生看看,有什么的还是要先报警。”
医生嘱咐后和护士交代一番,顾悦看着床上的白婷婷擦掉脸颊的咸味。
“不要告诉别人,杨梅也不要说。”
“说什么?”
“说白婷婷这样,我们就说她因为比赛输了需要静一静。
“为什么?”
顾悦的手搭在自己肋骨末端中间,“你这么被打到过吗?我被打过胸,打过肚子,但这里从来没有。”
“你是说她不是因为受伤在墓地晕倒,她是在墓地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