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按照坂垣征四郎司令官的命令,四九城宪兵队和特高课从下午不到一点,就开始对如同沙丁鱼一样挤在牢房里的那些遗老遗少逐一进行审讯。
特高课审讯室里,两名樱花中尉神情异常严肃地坐在审讯桌后,两个脸色狰狞、手里握着长长皮鞭的樱花士兵站在两旁。
一个须发皆白、面无人色的老家伙被两个看守押进了审讯室,原本一身华贵长袍马褂,如今十分凌乱,还沾满了各种污渍。
老头子脚步虚浮地走进审讯室,一双早已经混浊不堪的眼珠子偷偷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审讯室的墙上挂着好几副沾染着乌黑血渍的镣铐,靠墙角的位置一个熊熊燃烧的大铁炉子里,插着几根已经完全变红的烙铁,旁边则是一条一尺宽、两米左右的特制板凳,已经被血液浸染看不出原本木头的颜色,板凳上随意地摆放着几块青砖和两根大拇指粗细的麻绳,老头当然认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老虎凳。
借着余光老头子看到旁边那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樱花士兵,正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老头子忍不住浑身有些颤抖,他也不是第一次进审讯室,当年各系军阀占领四九城时,也曾经打过他们这些满清贵胄的主意,想要从他们这些遗老遗少的身上搜刮到大笔的财物。
只不过这些遗老遗少虽然不善于经营,但是对于隐藏祖上传下来的财宝却是各有神通,当时的军阀士兵在这些遗老遗少的家里即使挖地三尺,也没有搜到多少财物。
为了逼迫这些满清贵胄交出财宝,那些军阀就指使手下,把不少遗老遗少家里的主事人抓进了监狱,进行严刑逼供。
也有人熬不过折磨,交出了老祖宗留下的财宝,来换取自己的活路,如今这些遗老遗少家几乎一贫如洗,成了破落户。
要知道满清贵胄选定家族主事人,并不一定就是直接指定嫡长子担任,而是从众多后辈中挑选具有相当能力的人,这也是这些遗老遗少家族能够继续传承下来的保障。
因此能够担任家族主事人的家伙,几乎没有几个是简单的人物。
在面对军阀士兵的严刑逼供下,这些家伙如同挤牙膏一样,多少交出了一点儿提前预备好的财物,从而换取了自己的脱身,更是保全了家族中的大笔财宝。
老头子从被樱花士兵押上卡车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恐怕又要遭受一番皮肉之苦,以自己如今的老弱身躯,估计是要挨不过去了,毕竟当年被那些军阀士兵严刑拷打时,自己正逢壮年,苦苦支撑着熬了过去,这一次估计十有八九自己就得交代在这个审讯室里了。
不过老头子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家族下一代主事人也已经提前选定,并且把家族隐藏财宝的秘密也交代给下一任主事人了,一旦自己死后,就由家族中的几位族中长辈宣布由其继任。
安达二十三参谋长自诩对华国十分了解,可是他根本就不可能清楚,就算按照他的提议对那些满清遗老遗少家族主事人进行严刑逼供,估计最后也只能得到各家故意隐藏在账房或者主事人卧室地下密室里的一点儿财物,要知道当初各系军阀士兵可是对这些遗老遗少的家里进行了严密搜查,除了表面上的一些浮财,几乎没有太多的收获。
尤其是如今那些破落户的下场,更是让这些满清贵胄的主事人坚定了保全家族财宝的决心,看看那些昔日跟自己家族可以比肩的破落户,如今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出去扛大包、拉洋车,一个个过得凄惨无比。
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这些主事人可是在祖宗牌位前发下了毒誓,必须要确保家族的传承。
就在老头子胡思乱想之际,耳中突然听到坐在审讯桌后,一个樱花中尉操着一口稍显生硬的华语开口道:“富察恒,你的知道皇军公布的《谷米管理法》吗?”
老头子心里微微一沉,没有想到这么一点儿时间樱花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姓名,当时看到了那些从自己家里搜出来、一同被带回特高课的粮食后,他已经清楚樱花人这是打算以违反《谷米管理法》的理由,用“经济犯”的借口来对付自己,他不由有些担心,自己故意隐藏在账房密室里的百十根大黄鱼和几千块现大洋能不能应付过去。
只不过老奸巨猾的富察恒嘴上哆哆嗦嗦地说道:“皇军饶命,小的知罪,小的知道违反了皇军公布的《谷米管理法》,求皇军大发慈悲,饶了小的这一回,我一定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地遵守皇军的命令。”
看到跟前这个老头子一副六神无主、胆战心惊的模样,刚才说话的中尉继续说道:“富察恒,看在你这么大岁数的份上,就不对你动刑了,不过违反了皇军公布的《谷米管理法》必须受到严惩,念在你是初犯,皇军决定对你处以查没粮食数量十倍的罚款,你是否同意?”
富察恒听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樱花人雷声大雨点小,竟然只是处以十倍的罚款,于是赶紧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谢皇军宽宏大量,我认罚,我认罚。”
中尉满意地嗯了一声:“富察恒,从你家里搜查到精米三百七十六斤、白面一千二百五十三斤,看你认罪态度不错,其他的那些东西就算了,按照鬼市上的粮食价格,合计二百六十块现大洋,十倍罚款是二千六百块现大洋,按照如今小黄鱼和现大洋一比四十的兑换,你需要缴纳六十五根小黄鱼,另外缴纳十根大黄鱼的保释金,你听清楚了吗?”
富察恒听后赶紧连连点头答应:“谢谢皇军大发慈悲,我马上让家里把钱送过来。”
中尉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直接跟着我们的士兵回家取钱吧,记住了,以后一定要严格遵守皇军的命令,再有下次的话,加倍处罚。”说完挥了挥手,从旁边那个中尉的手里接过两张刚刚写好的单据,递给了一名看守,然后两个看守过来带着富察恒走出了审讯室。
马上就又有一个遗老遗少被押进了审讯室。
特高课大门口外停着一排跨斗三轮摩托车,上面除了开车的樱花士兵,还有一名背着三八大盖步枪的士兵稳稳地坐在三轮摩托车上。
两个看守走到左首第一辆跨斗三轮摩托车前,把手里的两张单据递给了后座上的樱花士兵,然后示意富察恒赶紧坐进跨斗里,还不等富察恒坐好,跨斗三轮摩托车就呼啸着疾驰而去。
当富察恒出现在家门口,用力敲响大门上的铜环后,不一会儿工夫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里面开门的护卫吃惊地看到正站在跟前的富察恒,赶紧用力拉开大门,嘴里大声吆喝起来:“贝勒爷回府了,贝勒爷回府了。”
听到护卫的喊声,原本正聚在中院堂屋里的富察府众多家人,马上快步走出了屋门,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前院走去。
当这些富察家的直系后人刚刚走到通往前院的莲花门,就看到一身狼狈不堪的富察恒已经走进了前院。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富察恒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嘶哑地开口道:“都闭嘴,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富海,你马上去账房取十六根大黄鱼和五根小黄鱼,给外面的皇军送过去,对了别忘了拿回来皇军手里的收据。”
管家富海赶紧急匆匆地小跑着冲进账房,很快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走了回来,脚步匆匆地走向外面,不一会儿工夫就拿着两张单据返回了中院堂屋。
此时富察恒已经回到了中院,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八仙桌首位,手里端着茶盏,小口小口抿着茶水,平时都已经喝惯了的西湖龙井,今天喝到嘴里格外回味无穷,要知道自从被樱花士兵押回特高课,中午只是被看守逼迫着啃了两个苦涩的“共和面”窝窝头、喝了一碗凉水,现在他可是又渴又饿,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还是如同平时一样,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所有富察家的直系后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堂屋里,几位贝勒爷的夫人、妾室则是待在旁边的卧室里,不过大家伙儿此时都竖起耳朵,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在富察恒没有回来之前,家里可是乱成一锅粥,几个儿子正在争吵不休,就连那些第三代也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一脸的惶恐不安之色。
富海走进堂屋后,恭恭敬敬地向富察恒打千行礼:“贝勒爷,那两个皇军收下钱已经走了,这是那两张收据。”
富察恒接过单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长长吐了一口粗气,缓缓开口道:“富海,起来吧,你也一起听听吧。”说完后开始向自己的这些子孙讲述起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