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陛下病重,张院司又是肱骨老臣,自然对拿药一事十分重视,马上亲自出来相迎。
又因为这件事要背着晋王的眼线,所以他屏退左右,只单独和魏无双见面。
匣子里一共放了两药丸子和两颗老山参,每一种都包装精美,散发出不同的醇厚药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张院司一看那老参,眼睛都亮了:“不愧是魏家,竟有这样的好东西,便是再虚弱之人,吃了这个,也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些时间来。”
又拿起那两味药丸子,放在鼻尖轻嗅,皆是好东西。
确实都是这天下少见的续命圣品。
他有些高兴得了这些好东西,抬眼才发现眼前的小公子眉清目秀,英俊非凡。
但,却是个生面孔。
警惕之心乍起,张院司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这么名贵的药物,魏东岭那种人精才不会交给不明不白的人送过来呢!
可别是被人半路截胡,借刀杀人!
魏无双似乎知道他所想,直接将怀中的信递给了张院司。
张院司快速看完魏东岭的信,抬起头时,魏无双已经摘下兜帽,将头发的束带打开。
一张清丽美丽的脸映在烛光下,额心一点红痣,勾勒出万里挑一的美貌容颜。
“为表身份,这个请大人过目。”
魏无双将脖子上挂这个吊坠递给张院司,张院司先是有些疑惑,翻转过来看了上面的铭刻,立即眼睛瞪大:“狼形……这果然是先帝赐予辅国公之物!”
“正是。”
“如此一来,大人可信我的身份?”
张院司沉默片刻,抱起药匣站起身,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崔南星:“夫人,请单独随我来。”
崔南星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魏无双压了压手:“在此等候,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
魏无双跟着张院司七拐八拐,从后门进了一个小院子,又从这个小院子的后门出来,一路上七拐八拐。
只有张院司厚礼昏黄的提灯一点点若隐若现,冷风一吹,十分瘆人。
两人再次出现在一个小院子门口,这个小院子带锁,打开之后里面杂草丛生,看起来像是个荒凉的废弃杂物院子。
魏无双没说什么,沉默跟随。
张院司在前面领路,走了进去,搬开一些杂物露出一个柜子,然后手伸进去,按动机关。
一条密道出现。
“夫人,还请帮忙提灯,里面请。”
魏无双接过灯笼,毫不犹豫的一脚踏了进去。
张院司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略微露出一点讶异,转而面露满意之色,捋了捋胡须,将机关收拢,走进了密室。
“夫人为何如此信我。”
张院司重新提灯在前面引路,“你虽和元晦世子和离,但是谁都能看出,这是辰王府宅心仁厚不想连累于你这个新妇,也就是晋王殿下自视甚高,不甚在意你这一介女子,你敢有风吹草动,还是会立即将你扼杀。”
魏无双:“张院司若是晋王的人,不会暗中跟我们魏家要这吊命的药。”
“夫人怎知不是在下的试探呢?”
前面开阔,出现一个空地,里面有桌椅软塌,一看就是密室。
张院司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魏无双,眼中有老狐狸一样的奸诈。
魏无双笑了笑,径直上前坐在石凳上,看向张院司:“如今这到反天罡的世道,该相信谁呢?可晋王虽然把持朝政,屠戮无数,但总要有人站出来以身殉道。”
“以身殉道?”
“腊月十三开始,就有无数人血流大殿,总有人为国为民,为大夏而战,即使身如蝼蚁螳臂当车,也在所不惜,他们的鲜血唤起了许多人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忠贞义胆。
我魏家虽然不过是一介低贱商贾,自知难以左右这天下风云,但也只想做些为国为民的好事,陛下是圣君明主,天下之父,做子民的,如何也不能看着父亲不治身亡,即便是道阻且长,亦是愿意以身家性命,试上一试!”
魏无双说完,整个密室安静了许久,张院司忽然跪下。
魏无双赶紧扶起他:“大人使不得!”
“我不是拜你,而是拜的天下大义!”
张院司声音有些激动道,“你虽是女子,却比那许多饱读圣贤书的伪君子强上百倍!不瞒夫人,陛下病重,整个御医院早就分成两派,一方想保,一方只想投奔新主子!若不是万分不得已,我又怎会暗中求魏家药行求取药材?”
张院司说着开始老泪纵横:“陛下身弱,皇太孙年幼,他们如今竟敢明目张胆的将陛下的药都给偷工减料!”
魏无双赶忙将他扶坐在凳子上万不敢接受这位老人贵重一拜。
实际上她刚才说的话,未免有些冠冕堂皇,她之所以可以如此坦然的来见张院司,纯粹是因为他记得这位张院司前世在风华门之乱后的一段时间里,被夏文帝当做左膀右臂。
那自然是夏文帝最忠心的一位老臣了。
“陛下现在如何了?”
魏无双铺垫好所有,终于进入正题,“不瞒张院司,此药虽好,却要配合独特针法,我想跟您入宫看看陛下。”
张院司点头:“夫人冒死亲自见我,我便知道是有不得不来的事情,世界上,实际上,陛下已经穷途末路,危在旦夕了!而”
天刚亮,御医院还未上卯,张院司便来宫里行请安脉了。
当值的侍卫不耐烦道:“怎么这个时辰就来,陛下还没醒呢,况且你们御医院有人在这里值夜呢,陛下又没什么事,您总是叫我们难做。”
魏无双抿了抿嘴。
还真是到反天罡。
一个从二品的御医院院司想给病重的皇帝探脉,却遭到一个小侍卫的阻拦和嘲讽。
这天下怎能不乱?
果然张院司气道:“我乃院司,过来查看当值人员夜间行医志,是分内之事,你若是拦我,耽误了陛下的病情,便是株连九族的祸事!”
那个小侍卫努了努嘴,到底也不敢太张狂,让开路,皮笑肉不笑:“大人哪里的话,小的怎敢耽误陛下的事情?”
张院司气呼呼的甩袖往里走。
“等等。”
眼见着就要进门,那个小侍卫却道:“后面这位是谁,生面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