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书绾轻轻摇头,回答道:“尚未命名,不如就请东家来为它赐名如何?”
话音刚落,她的眼中便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姜怀虞笑着应允:“好吧,我好好想想。”
她拿起装有胭脂的细白瓷罐,细细把玩,罐中的胭脂质地细腻,色泽娇嫩,这淡雅的粉色,宛如初春时节含苞欲放的桃花,却又不似桃花那般明媚鲜亮,仿佛透过一层薄雾望去,更像是一颗成熟桃子的果肉,白中透红,表面覆盖着细细的绒毛,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桃花如绮罗轻笼,花瓣绚烂错落有致,香气如细雾弥漫,不如将其命名为“桃雾”,这名字如何呢?
曹书绾轻声呢喃着,“桃雾……”
尽管她对诗词的深层意蕴不甚明了,但单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她想象出那份绝美的景致。
“甚好,就叫做桃雾!”
她喜形于色,欣然同意。
曹书绾轻轻推动姜怀虞至妆台之前,“东家,这些脂粉若只简单试于掌中,是难以看出真章的。你且坐下,让我为你精心装扮一番,让我好好看看,这桃雾抹上你的脸庞,将展现出怎样的绝世风采?”
姜怀虞见她满脸期待,便没有拒绝,任凭她细心地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着。
曹书绾手法敏捷,转眼间便完成了妆容。
她将桌上的菱花镜递给姜怀虞,赞不绝口:“东家,你真是美艳惊人……”
姜怀虞对着明镜端详,脸上的妆容并不浓重,却让她显得愈发光彩夺目。
“曹姑娘真是巧夺天工,没想到桃雾一旦上脸,竟有如此神妙的效果,假以时日,定能媲美洛儿殷。”
得到他人对自己手艺的认可,曹书绾心中洋溢着喜悦,然而,当她凝视着姜怀虞那娇羞如桃花、明媚如李花的容貌时,不由得感到自愧不如,长叹一口气:“说起来,无论是洛儿殷,还是现在的桃雾,我都还未曾亲自尝试过……”
她脸上的胎记如此显眼,即便涂抹了再精致的脂粉,又有谁会去留意那些胎记背后的她呢?
姜怀虞心中暗自思索。
曹书绾刚才为自己化妆时,手法熟练至极,显然是平日里练习无数的结果,但她此刻的话语却又似乎透露出她从未以妆容示人的秘密。
她微笑着问:“曹姑娘,你还记得,我最初让白大哥转告给你那段话吗?”
曹书绾轻轻点首,眼神中满是怀念,“怎么可能忘记呢?正是你那些鼓舞人心的话语,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否则,我又怎会有今日这份成就?”
姜怀虞曾经假借白缙霄的名义向她透露过一个道理,那就是外形之美不过是表象,真正能够支撑一个人强大的,是他的内心世界。只要拥有坚定的自我和坚韧的意志,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游刃有余。而那些被你内在品质所吸引的人,才是真正懂得欣赏你的人。
“东家,我明白您想传达给我的哲理,只是,内心仍旧有些许遗憾。”
曹书绾拿起一罐鲜艳的胭脂,眉宇间闪过一丝失落。
“我制作的胭脂品质上乘,足以令众多女性为之疯狂,然而对我自己来说却毫无意义。即便我亲自使用,也无人欣赏,反而浪费了这珍贵的物品。”
姜怀虞轻轻摇头,显然不赞同她的想法,“曹姑娘,你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消极,今天我再为你揭示一个道理,你愿意聆听吗?”
曹书绾微笑着回应:“东家的话语,我自然洗耳恭听。”
姜怀虞问道:“曹姑娘,你热爱制作胭脂吗?”
曹书绾点头,神情中充满了喜爱,“我确实喜欢。”
“那是为了什么?”
“起初,我只是想通过制作胭脂为我娘亲筹集治病的费用。后来有幸得到东家的青睐和支持,使我得以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生意越做越大,财富也日益增长。虽然作坊的运作已经非常成熟,我亲自参与的环节并不多,但我依然喜欢亲手制作胭脂。每当摆弄这些瓶瓶罐罐,我的内心就会变得异常宁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和这些胭脂。”
姜怀虞微微点头,深以为然,“这就对了,正是因为你对制作胭脂的热爱,你在享受这个过程的同时,才会投入心血研发出各式各样的新产品。除了功利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你在追求内心的满足,不是吗?”
曹书绾沉思片刻,随后展颜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东家您真是洞察人心。”
姜怀虞轻轻地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要知道,妆饰打扮亦是如此,虽然常言‘女为悦己者容’,但这并非绝对真理。我们身着华美的衣裳,佩戴精致的首饰,细心地梳理发髻,不仅是为了他人的目光,更重要的是,让自己感到愉悦。在我看来,取悦自己,远胜于取悦他人。”
曹书绾瞬间愣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喃喃自语:“取悦自己,而非他人?”
姜怀虞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对我们心生喜爱,赏识我们的价值。与其在这种束缚中生活,不如顺从内心的指引,首先让自己感到满足。曹姑娘,那些脂粉在你脸上并非浪费,只要你觉得欢喜,那么一切心甘情愿。”
曹书绾聆听完毕,低头沉思,良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原来,我一直都在给自己套上无形的枷锁。”
姜怀虞轻叹一声,“每个人心中都有形形色色的束缚,想要挣脱,实非易事。”
她深情地凝视着曹书绾,“曹姑娘,我与你分享这些,只希望你能抛却束缚,活得更加自在、自由。”
曹书绾嘴角轻轻上扬,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闪烁,宛若晨露。
“东家,我深切地领悟了您的良苦用心。”
她拿起那面古铜色的镜子,映照出自己清秀的面庞,手指缓缓滑过那占据半额的鲜红胎记。
“东家,您的话语掷地有声,取悦他人不如先悦纳自己。这块胎记,与我同生共长,注定相伴一生,我无力更改它的存在。但如果连我自己都对它心生厌恶,忽视了自己的珍贵,那么,又有谁会在未来珍惜我呢?”
姜怀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正是如此,爱人之道,先自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