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管事目睹地上气息微弱的人,忽然走近,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的报应终于来了!”
“铛——铛——”
两声锣响划破空气,紧接着,一群手持利刃的皂衣衙役鱼贯而入。
“官府执法,无关人等退避!”
领头的正是乔同知,他向姜怀虞微微点头致意,旋即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曹歆。
此刻的曹歆早已失去了人样,遍体鳞伤,面容扭曲,鼻青脸肿,连牙齿也掉落了好几颗,狼狈不堪。
乔同知目睹着众人纷纷规避的神态,心中已然明了发生了何事,却未加深究,仅沉声吩咐:“将疑犯曹歆押解回州衙,听候审理!”
衙役们依次对现场的人群展开仔细的询问。
乔同知踱步至姜怀虞面前,礼貌地一拱手,“白夫人果真非凡,短短一日之间,便挖掘出如此关键的线索。此案若能昭然若揭,白夫人可谓居功至伟。”
此外,他即将荣升京官,若能再添一笔洗脱冤屈的辉煌战绩,必将使他的官履更加璀璨夺目。
凌墨听闻此称呼,却默不作声地退至一旁。
乔同知见他气度不凡,不禁好奇询问:“这位贵宾是何方神圣?”
“嗯,不过是个友人。”
姜怀虞心想凌墨或许不愿与乔同知过多交集,故而选择了回避,因此并未详加解释。
一个时辰过后,官府的人完成了证词的记录,纷纷返回官署。
那些跟随姜怀虞一同从客栈而来的观众,今日既观看了热闹,又发泄了怒气,便无暇他顾,逐一告别离去。
人去楼空,作坊内除却工匠之外,仅剩下姜怀虞一行人。
祁熙在郎中的治疗下,已缓缓苏醒,作坊的众人用过饮食,此刻神智恢复,都好奇地打量着姜怀虞。
他们方才听韦管事透露,她便是洛儿殷背后的大东家,既然韦管事言之凿凿,想必不会出错。
然而,众人未曾料到,眼前的女子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端庄优雅。
姜怀虞察觉到众人目光的聚焦,不由自主地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缓缓步入院子中央。
诸位贤达,诸位或许与我素未谋面,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容我在此略作介绍,吾乃姜姓之人,乃尔等幕后东主。近日,尔等深受曹歆之害,备受折磨,实属不幸。吾以主人之名义,特此宣布:赐予尔等五日休假,并补偿一个月薪资以示慰藉。待尔等休养生息完毕,再续前缘,共事一堂。同时,我郑重承诺,今日必将确保作坊不会再有任何类似之不幸发生。
韦管事率先响应,热情洋溢地表示:“好,吾等悉听大东家之令!”
众人亦不再犹豫,异口同声,纷纷致谢:“多谢大东家!”
在曹歆被官府拘捕之前,他已在众人面前坦然承认弑父之恶行,人证物证齐全,因此在审讯过程中,他并未企图负隅顽抗,而是迅速招认了全部犯罪细节。
案件一经公布,全城震惊。
谁能想到,一向安宁和谐的乌苏,竟然也孕育出了如此丧尽天良之徒?
西魏以孝道治国,而曹歆却敢于天下之大不韪,对生父痛下杀手,全城百姓无不痛心疾首,指责曹歆不配为人,文人士子亦纷纷向州衙上书,要求严惩此罪犯。
按照西魏律例,曹歆犯下数罪,应遭受凌迟极刑。
原定的判决需待刑部审批完毕,秋后再行处决。然而,乌苏百姓群情激愤,每日在衙门前施加压力,州尊大人不得不下令,即刻执行死刑。
乌苏已经二十多年未曾施行过凌迟极刑。
这种原本令人闻之丧胆、无比残酷的刑罚,在曹歆行刑之日,仍有众多百姓蜂拥而至,争相围观。
曹书绾亦在其中。
姜怀虞站在她身旁,轻声叹息:“你身体尚未复原,何必亲身涉险?”
案件水落石出后,曹书绾得以无罪释放。然而,她心中牵挂曹歆即将面临的极刑,坚决要在目睹行刑之后,才肯返回乌苏古镇。
曹书绾紧紧地盯着刑场上的那抹苍凉身影,口中喃喃自语:“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目睹他遭受应有的惩罚。”
姜怀虞轻轻摇了摇头,温言道:“那我先返回客栈,静候你的归来。”
她身怀六甲,不宜目睹如此残酷的场景。
刑场之外,人潮涌动,层层叠叠,迎香与邓申小心翼翼地护着姜怀虞,费尽周折才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刚踏上长街,天空忽然飘洒起细雨。
前方,一道清逸脱俗的身影跃然眼前,走近之后,他细心地将伞撑开,为她遮住飘洒的雨滴。
只是不知为何,凌墨的眉宇间似乎隐含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姜怀虞微笑着询问:“凌公子,你不是曾说不会踏足刑场之地吗?”
今日天色阴沉,大有雨意,邓申身上携带了雨具,因此,凌墨显然不是为了给他们送伞而来。
凌墨凝视着她片刻,语气沉重地说:“我有事需要与你商讨。”
他这样的神情实属罕见,姜怀虞不禁有些愣神,“怎么了,凌公子?”
凌墨将手中的伞递给姜怀虞,又接过邓申手中的另一把伞,细心地撑起。
“雨已降临,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
江南的细雨轻柔细腻,起初悄无声息,随后却持久不息,但这雨并不让人心生厌烦,反而让人在观赏雨丝、呼吸湿润的空气中,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宁静。
他们一路走回客栈,姜怀虞与凌墨在客栈二楼的雅致茶室中相对而坐。
“凌公子?”
凌墨的目光从窗外的雨景中收回来,长叹一声,“京城那边发生了变故……”
“京城?是那座白玉京?”
姜怀虞面色骤变,立刻站起身来。
凌墨缓缓说道:“你腹中有孕,切勿过于焦虑。虽然白玉京出现了一些动荡,但暂时对生命并无威胁。”
闻声,姜怀虞的心弦微微松弛,急忙追问道:“凌公子,究竟有何变故?”
凌墨轻抬手臂,为她续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缓缓开口:“启程离京之际,我担心临川公主不会善罢甘休,便派人密切监视公主府的动向,同时留意白玉京的近况。这些时日,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直至今天,我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信中提及,白玉京遭到了贬谪。”
“仅仅是贬谪而已吗?”
凌墨轻叹一声,继续解释:“确实只是贬谪,但白玉京的遭遇颇为异常。他从国子监的司业之位被贬至西军,担任一个无品级的主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