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被迫给猫看了喜脉,然后才摸索着从腰间接下钱袋子,拆了口倒转底朝上。
只听当当当响声。
三块碎银子,几十枚铜钱落在炕桌上。
老郎中说,“这是最近赚的诊金,拿去做家用。”
张婶皱眉,“你每次攒几个钱就给我,上次给的还没用完,你先收回去。”
说起来老郎中从今年赚的钱是越来越多了。
老郎中笑呵呵道,“家里四张嘴,石头又正吃能吃的年岁,这点钱哪有花不完的?”
“况且除了日常家用……”
他顿了顿,支吾着说,“剩下的你也可看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张婶愣住。
她心头有些不自在,莫名地脸一红,凶巴巴道,“我买啥,又不缺吃穿。”
“你赶紧收回去!万一家用不够了,我再问你要!”
老郎中还是不肯收,正色道,“我一直住在这,吃的穿的全凭你帮我操持,是我害你多了份辛苦,你若不肯接受,当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他站起来,“那我即刻回石头村去,免得拖累你们。”
张婶见他急了,只得接受,“行了行了,我收下总行了吧!”
“不过你一个大男人,经常出门,身上不能连个零花都没有。”
她往老郎中钱袋里装了一颗碎银,十来个铜板,拉紧绳扣递还给他。
“剩下这点儿你随身带着吧。”
老郎中笑着接过,“好,听你的。”
顾喜喜以自家果树为例,实地教大家疏花的标准、手法,时机。
花了半日的时间,让所有果树种植户都学会。
西北边境的果园,她也写了封信给林大娘,里面做了详述。
相信林大娘等军眷们定能将果树料理妥当。
两天后,顾喜喜去京城前的事都安顿妥当,行装也收拾完了。
中午,村子上空冒起袅袅炊烟,安庆和赶着马车,时机恰好地停在顾喜喜家门外。
午饭吃饱喝足,安庆和就迫不及待拉顾喜喜出去看马车。
石头、张婶也都跟了出来。
两匹马拉的车,中型木质车厢,虽然不是多么豪华,但也足够宽敞。
因为见过了何家派来接何景兰的马车,张婶看到眼前这一辆并没有惊讶。
只一个劲儿夸赞安庆和做得好,“还是你心细,我本来还担心,喜喜赶着骡子车能到京城么?下雨了咋办?这下我放心多了。”
张婶边说着,还用手用力拍拍车架子各处,确认结实牢靠。
顾喜喜向安庆和微笑,“多谢你,还费心做了这些安排。”
安庆和看着她的笑容,耳根子发烫,“不用谢我,马车是我从商会借出来的,他们主要看的不是我,而是你顾老板的面子。”
“一听说是要给你用的,都没二话!”
顾喜喜笑道,“看来得找机会去趟云岭县,摆几桌答谢大家。”
“果真?”安庆和喜出望外,“不过到了我的地盘,还是让我做东,或者咱俩轮流做东也行。”
两人相视而笑,石头在旁边看的直皱眉。
虽然他也挺喜欢安大哥,但还是更喜欢慕先生。
而且张婶也不想喜喜姐跟胡人成亲。
过了这么久,慕先生怎么还不来?
万一喜喜姐走后,他又回来了,要不要说服他追着喜喜姐去京城?
好难啊!
石头抬头望天,幽幽叹了口气,自己为这个家真的操碎了心。
次日鸡叫头遍,安庆和就在马车边等着了。
行李已经提前装车,张婶、老郎中、石头都早早起来,只为送二人出门。
老郎中没多说什么话,只是给顾喜喜带了许多常用药,跌打损伤、风寒风热、宁神清心、解毒祛秽……
张婶则絮絮说了许多,涉及吃穿住行都有叮嘱。
顾喜喜一一答应了。
临上车时,她看了眼一直沉默的石头,在他面前弯下腰,小声说:“两位两人家上岁数了,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家里。”
石头低着头闷声答应,“嗯。”
顾喜喜又道,“宋先生是个很好的先生,你用心跟着他学,争取以后能跟狗娃一起从咱们村子里考科举,一路考出去。”
石头嗯了声,片刻,才开口,“这些话狗娃哥都跟我说过,宋先生有本事,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了。”
他说罢,抬起头瞪眼,“你赶紧走吧,交代这么多唠唠叨叨,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喜喜直起腰,“好吧,嫌弃我?那我走了哈。”
她分明看见石头这小子红了眼圈,只怕再多说几句就要憋不住哭鼻子了。
安庆和一扯缰绳,马车在晨色中渐行渐远。
安庆和赶车的技术很不错,才七天就出了西北地界,绕过山脉往东进发。
按他提前规划的路线,虽然要多花点时间,但总能在每天日落前赶到驿站或者城池,夜里能住进客房,免去了风餐露宿之苦。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贯通东西的最大城池,凤城。
顾喜喜虽第一次来,却对此地很耳熟了。
因为茶楼说书随处能听到摄政王智取凤城这一出,甚至各大戏班子为此也编出了新戏,行走坊间常听百姓议论,这一路走来想不知道都难。
安庆和驾车找了家客栈。
二人下车进店时,大堂内的说书先生就在说智取凤城。
安庆和笑道,“这摄政王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听说他很年轻,真想看他长什么样。”
“等咱们到了京城,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大街上看到他呢!”
顾喜喜默了默,“……或许吧。”
她心说,你不但知道他长什么样,还跟他坐一桌吃过饭呢。
两人各开一间普通客房,先回屋休息。
安庆和最近都住顾喜喜隔壁,方便她那边有什么突发状况,喊一声,他就能听见。
晚间安庆和敲门叫顾喜喜一道下楼吃饭。
二人刚穿过走廊拐个弯,迎面遇见一个熟人从三楼下来。
视线交错,那人惊喜道,“喜喜妹子,你怎么在这儿?”
顾喜喜也笑着打招呼,“子初兄。”
“我去京城,途径凤城。”
江明远恍然,“那我知道你此行的意图了。”
“正好咱们同路,接下来不如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