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和宋夫人还在灶房内。
听见二人商量以后如何过日子的话,顾喜喜朝老钱摆摆手,示意不必跟进去打扰他们。
至于老钱对桃花李子花的疑惑。
顾喜喜笑了笑,低声解释,“他并不是要看真的桃花李花。桃李……也可以说的是花,却又非花。”
老钱越发迷惑,“是花又非花?这究竟……”
顾喜喜道,“您看这院中兰花是我所种,而桃李则是宋先生要亲手栽培的花,也就是咱们村塾里的那些孩子。”
“所谓桃李满天下,就是说教书先生培养的学生很多,优秀者遍布天下。”
老钱恍然,“我倒是听过这句,只是不知是如此解读。”
他继而欢喜道,“既然宋先生说要培养咱们村的孩子,看样子是真的决定留下了。”
等了一会儿,宋家夫妇从灶房出来。
宋夫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说要回房整理,就先进去了。
老钱、顾喜喜见状,也就向宋先生告辞。
宋先生却道,“难得有此美兰,就怕我日后养护不好辜负了。”
“顾老板可否稍留片刻,跟我说说照料兰花有何要领?”
老钱何等精明人,见此便知宋先生要留顾喜喜一人说话。
他笑道,“果园还有一堆农活,我就先走了。”
“喜喜,你最会种东西,给宋先生、宋夫人教教。”
顾喜喜笑着应了,“钱叔慢走。”
老钱离开后,顾喜喜拿出一张单子递给宋先生,“您院子里栽植的几种兰花都是比较好养的,肥料我配好了,就放在灶房西边角落。”
“平时浇水、施肥的时机,我也都写在上面了。”
“再有别的不妥,村塾有个学生张明磊,您只需叫他带话,我便上门来为这些兰花看诊。”
宋先生接过纸张看了眼,说,“早就准备好了,为何刚才不拿出来。”
顾喜喜笑道,“猜测先生有话跟我说,所以……”
宋先生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说,“我既然从县学告老,就是想过几年清闲日子。”
“我来你们村起初并非自愿,以你这般聪明,该知道前因。”
顾喜喜颔首,“人情难却。”
宋先生依旧垂眸看着地上的兰花,让顾喜喜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刘屹曾是我的学生。”
顾喜喜虽然对这名字很陌生,但还是反应过来,“刘夫子?”
她原以为刘夫子连姓氏都是假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宋先生不置可否,继续说,“他年幼时也是跟着我开蒙,那时我尚未娶妻还算年轻,三次进士不中,便自认了没有那扶摇直上的命。”
“我决定以举人之身,教书育人,先在自己家办了私塾,刘屹就是那时来的。”
“他又那般优秀,去京城考进士科,却再也没了音讯。”
“前两年,我还曾去信向其他外地做官的学生打听,却无人知晓刘屹此人。”
“可年节前,他突然到我家找我。”
宋先生笑了笑,“当然,太久未曾相见,我已经认不出他了。好在他说这些年过得还好,总算要赴京做官去了。”
“他跟我提起顾老板,说有顾老板在,我到花池渡村一定会受到最高礼遇。”
“今日所见,倒是印证了他所言。”
顾喜喜道,“所以,您拒绝不了他的请求,同意来村塾任教?”
宋先生总算抬眼看了顾喜喜,“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还有这个。”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给顾喜喜。
顾喜喜疑惑地看了宋先生一眼,展开看信。
这是一封邀请信,邀请宋先生到青田县花池渡村担任教书先生。
用语谦逊,言辞恳切,有三顾茅庐之意,礼贤下士之风。
字迹顾喜喜认识,是慕南钊写的。
只是信中的慕南钊让她感觉到很陌生。
他竟然会为了帮村里请先生如此的放低身段?
宋先生道,“这便是我第二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短短一封邀请,写的如此行云流水,辞藻精妙。笔书更是一绝,可做字帖。不愧是能连中三元之奇才。”
“就冲这封信,老夫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他。”
顾喜喜微微垂首道,“先生惜才。”
她心下暗暗打鼓,宋先生收到慕南钊的信,会不会也知道了慕南钊就是村塾的陈先生?
若如此,她与慕南钊的关系……
宋先生侧目道,“这封信还附了五百两银票,”
“刘屹说是写信人给我的酬劳。”
顾喜喜眉心一皱,脱口道,“不行。”
“这份酬劳要出也该我来出。”
只是她半年来花了不少钱,下一步还要投入茶园和制茶,提起银钱时还是缺了点底气。
宋先生忽然笑了,一扫之前的肃色,“放心吧,银票没收。”
“我做教书先生,只管全心教我的学生,收学生父母给的束修过活。不应收的钱财,我绝不领受。”
“况且五百两太多了,我若收下,只怕骨头都得被压弯了。”
顾喜喜心生敬意,拱手道,“先生风骨,顾喜喜佩服,再次替孩子们谢过先生!”
宋先生摆摆手道,“教孩子们读书,我心甘情愿,无需言谢。”
“倒是我留顾老板,的确有件要紧事,须得提前分说清楚。”
顾喜喜情绪松弛了些,笑说,“若是束修的事您可安心,如今村里多数人家都能出的起。”
“另外,请您来村里有我的责任。我家里那孩子也要上学,他的束修就按您之前在县学俸禄算,您知我知即可。”
宋先生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顾喜喜心下莞尔,这位宋先生还是个爽快人,果然如他所说,只收应得的钱财。
紧接着宋先生话锋一转,“不过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顾喜喜一怔。
就听宋先生道,“写信那人与顾老板是故交,且渊源颇深。”
“他是谁,我跟顾老板心里都清楚,就不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了。”
顾喜喜头顶恍如惊雷炸开。
她硬着头皮看向宋先生,“您都知道了。”
宋先生颔首,正色道,“我对顾老板有个请求。”
“当然,不管你是否答应,我都会进村塾教书,所以这不是条件,只是请求。”
顾喜喜跟着认真起来,“您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