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池渡村土地庙附近,有一处两间屋子的小院。
多年前村里一户人家仅剩独女远嫁外省,院子长期空置着再无人打理,里面很多东西都烂朽了,成了老鼠的巢穴。
老钱上任村长后,实在看不过去,着人打听屋主的去向。
久经周折终于是找到人了,但那女人已经去世,她的孩子们落地生根,自然不可能跨省到花池渡村生活。
于是对方传话说,一切由村里看着处置,反正他们都不要了。
老钱便带着人进去,里里外外的收拾干净,至于所遗留的两亩田地,当年也按村里的老规矩,分给了该分地的人。
之前刘夫子到村塾任教,老钱就把这院子收拾出来给他住了。
如今要来新的教书先生,顾喜喜得到消息,提前就去找了老钱。
只因这次情况略有不同。
先生要带着夫人在村里长住,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所以给他们的住所不止要收拾干净,还要尽可能安排的舒适、方便、雅致。
按顾喜喜的规划,屋顶要重新修葺,所有门窗要换过,要装上纱窗门。
灶房里除了现有的水缸、橱柜,灶台太破烂,要砌一个新的。
院子的地面要平整,院墙和房屋的内外墙都要粉刷。
顾喜喜还打算亲手在院子里划定小花园,移栽些花草。
当时老钱沉住气听完,脸已经要皱成苦瓜了。
“这么多要求,都是那位先生提的?”
“并不是,”顾喜喜笑说,“这些都是我想的。”
“花销钱叔不用担心,人工、用料全都我出钱。”
没办法,为了留住人才,硬件设施总要做到位。
老钱点了点头,却是更加不解了。
他还是坦白地问出来,“大侄女,你做事向来有你的道理,钱叔肯定支持。”
“只是……”
“刘先生在时,也没跟咱们提过住的不舒服,为何新来的这位先生,你就要花这么多心思特殊的对待?”
顾喜喜说,“因为是特殊的人,自然要特殊对待。”
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钱震惊地瞪大双眼,“当真?”
“你说的人当真是……”
“钱叔,”顾喜喜打断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夫子出面,这人是给请动了,但咱们能不能留下人家还两说。”
“所以这事儿先莫要声张,免得孩子们失望。”
老钱由于太过高兴,屁股坐不住了,起身走来走去。
“太好了,修房子的事你不操心了,交给我,保证七天内妥妥当当!”
“还有,人工就用咱们村自己人,省工钱。我找两个人负责给大家做饭。你象征性出几个饭钱就行,剩下的用料都由我想办法。”
顾喜喜思忖道,“这么安排,钱叔不会有什么为难吧。”
“为难?”老钱脸放红光,“好我的大侄女!你这是在成全你老叔哩!我要是再不多出点力,真成废物了!”
村塾好,花池渡村的未来好。
村塾扬名,花池渡村扬名。
老钱已经在想象,自己某天举着“西北第一村村长”的牌匾接受众人道贺了。
当天老钱就找来自己新晋的左膀右臂周浩德。
两人亲自测量,画图纸,动员村里人。
给村塾请先生,本来就是全村共同的事,多数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
能出工的都报名出工。
不过大家私底下也少不了议论。
究竟是什么样的教书先生,竟有这么大的排场?
今日赶上小院重修交工,老钱让钱大婶叫顾喜喜过去,一起验收。
快吃午饭时顾喜喜还没回家,张婶就让石头去看看。
石头一路奔跑,到小院外却发现里面很安静。
不比前几日,一直人进人出,远远就听见声音。
他探头往里面看了眼,试探着唤道,“喜喜姐?你在吗?”
“在呢。”是顾喜喜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石头放心地迈进去,朝院子左边看,顾喜喜正蹲在那刨土。
“奶奶让我来看你怎么还没弄完,就快吃饭了。”
他边说着走过去,在顾喜喜身旁蹲下,“喜喜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种花。”顾喜喜说,“我打算明早进山,挖几株兰花种在这儿。”
“趁现在先拌好底肥,明日回来直接移栽。”
石头左右看看,找了个小铲子来,“咱俩一块弄,能快些。”
上午验收,不仅符合顾喜喜预期,甚至还多出了许多东西。
正屋内的窗户加大,光线更好,窗下放这一张书案,可供书写。
书案侧面,靠墙做了一排木头架子,可做书架。
卧房内有一张重新刷过的大床,床边有柜子。
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旧物翻新,但少不了全村人出东西、出力的忙活。
顾喜喜感动之下也加快了自己的进度。
大家都走了,她留下来准备种花事宜。
临走时锁了大门,钥匙暂时由顾喜喜收着。
回去的路上,顾喜喜说,“回去我找块木板,请你写三个字。”
石头毫不迟疑,“哪三个字?”
顾喜喜想了想,“就叫……品兰居。”
“品茶的品,兰花的兰,居所的居。”
石头坚持练字,如今认的字已经很多了。
他摇头晃脑,“是那个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居吗?”
顾喜喜点头。
石头笑道,“那喜喜姐就是要不可居无兰。我猜是要挂在先生居所外?”
顾喜喜在他额头戳了一指头,失笑,“就你机灵。”
“所以给你个机会,亲手帮你未来的先生写门牌,够有面子的吧?”
石头跃跃欲试地搓手,“那要不要干脆做一个金字大匾额?”
“就像晴儿她家珍宝阁那样的!”
“不行。”顾喜喜果断拒绝,“不搭配。”
“小院隐于村中,本来就够简陋了,挂上定做的牌匾只会先扬后抑,别人看到里面的情形难免落差,倒不如从旁取巧。”
“采取古拙朴素的风格,一块木牌打磨精致些,再写三个字点题足矣,如此倒有隐士雅风。”
石头若有所思道,“同一个院子,可以使简陋,也可以是古拙朴素。”
他转向顾喜喜,“喜喜姐,我怎么觉得,你是想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