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荣一噎。
他只知道苏心瑜挺爱吃。
竟不如一个外人知道得多。
“什么劳什子亲舅父,他娘的。”裴行舟忍不住骂出声,“心瑜没了父母,孤苦在绵州,怎么没见你亲自去接她?”
沐荣叹了口气:“心瑜啊,舅父是有不对的地方,你给舅父一个机会,舅父定替你爹娘好生照顾你。”
“我若记得没错,我们已经断亲。”苏心瑜嗓音铿锵,“我如今有好舅父,便是小舅。”
如今的她还有师父,有夫君,不再是孤身一人。
倏然,正厅门口传来一道刻薄尖锐的声音:“是断了亲,既然断亲,你还有脸来我沐家?”
说话的是牛氏。
“你来做什么?”沐荣呵斥。
沐家这些女人只会泼妇般吵嘴,陆承珝厌烦,当即起身。
“沐大人是当年送文章之人,那便是如何父皇口中的真小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说罢,拉着苏心瑜离开。
裴行舟与陆炎策连忙跟上。
“殿下,微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沐荣跌跌撞撞地跑出正厅去追,被牛氏拽住了胳膊。
“让他们滚,你追什么追?”
“妇道人家懂什么?”沐荣甩胳膊,“再不追,我的官位要不保了!”
牛氏这才松开丈夫的胳膊,茫然看着他追去影壁处。
眼瞧着要追上,被陆承珝身旁的两名侍卫给拦住了去路。
寒风冻雨一左一右抱臂立着,面色沉得像极了陆承珝。
“麻烦两位让让,我有话与六殿下说。”沐荣恳求。
冻雨:“殿下没空。”
寒风:“殿下的意思很明确,沐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两人双双转身,很快闪出沐家大门,坐去了驾车位上。
沐荣跑到前院时,陆承珝的马车已然疾驰而去。
霎时间,他跌坐在地。
正巧沐海驭与马满满归家来,见他坐在府门口,夫妻俩急急将他扶起。
“父亲,发生何事?”沐海驭问。
牛氏由沐宝霞扶着,也来了大门外。
“完了,全完了。”沐荣捶胸顿足,“皇上称呼我为真小人,我这仕途算是完了。”
“就小蹄子来了一趟,怎么就完了?”沐宝霞拔高嗓门,“爹爹方才不该让他们进府的!”
沐荣扬手就在女儿面上扇了一巴掌:“若不是你不懂礼数,即便你及时赔礼,说不准为父也不至于此。”
“你将火气撒在女儿头上算什么?”牛氏将女儿拉到背后,数落丈夫。
沐荣咬牙责骂:“还有你,你个市井妇人,若不是你见钱眼开,把心瑜弄去陆五郎身旁,当年的事……”
就不会被揭穿。
沐海驭与马满满愈发疑惑。
沐家临街,街面上立时涌来不少看客,一时间热闹异常。
“父亲,有话家里说,莫让人看了笑话。”沐海驭劝。
沐荣此刻完全不在乎旁人眼光,急道:“不行,我得进宫面圣。”
那边厢,车内。
苏心瑜很是难受,说话时连指尖都是抖的:“我真没用,我刚才气得连骂人都不会了。父亲待他那么好,我想不明白,他们的心为何是黑的?”
裴行舟道:“世上就是有很多黑心肠的人,最要不得就是见不得亲戚比他好,逮着身旁亲近之人欺负。”
“小舅。”苏心瑜嗓音哽咽,“谢谢你愿意当我小舅!”
见她水汪汪的眸子涌起泪花,裴行舟伸手去揉她发顶,手刚伸到半空被陆承珝一记眼风扫得顿住。
陆承珝垂了眼眸,淡声:“多谢你疼她。”
裴行舟便揉了苏心瑜的发顶:“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亲小舅,昂!”
“嗯!”苏心瑜重重点头。
“师姐,咱们也是一家人呢。”陆炎策蹲到苏心瑜跟前。
她便摸了摸他的发顶,哭出声:“我如今也有好多好多家人了。”
陆承珝便伸手将她的脑袋拨靠至他的肩头,仍由她哭,也任由她的泪落在他的锦袍上。
“岳父岳母遇害是否与沐荣有关还待查,倘若是他派人动的手,那我便命人将他的心挖出来瞧瞧,究竟有多黑。”
裴行舟颔了颔首:“该深查。”
“父皇说他本想将岳父调回京,却不想出了意外。”陆承珝眯了眯眼,“难道是有人想要阻止岳父回京?”
“是沐荣吧,他怕苏大人回来。”裴行舟猜。
“但沐荣此人窝囊又卑鄙,瞧着会做无耻之事,似杀害亲妹妹这等事,瞧着不太能做得出。”陆承珝捏了捏苏心瑜的手,“不过你放心,沐荣的官位肯定不保。”
不仅如此,他还要抄了沐家。
苏心瑜抹了抹脸,从他肩头直起脑袋,“嗯”了一声,鼻音还很重。
“咱们整些高兴的,衣裳都还没挑呢。”裴行舟温润笑道,“知道心瑜不肯让我多送,那午膳我请成吧?”
“小舅请客吃饭,那自然是成的。”
苏心瑜吸了吸鼻子,心情似乎稍微好些。
“等会给她点几只酱肘子。”陆承珝淡声。
裴行舟心情很好:“成,管够。”
一个大外甥成了皇子,一个外甥女成了皇子妃,一个小外甥如今医术学得嘎嘎好。
得,即便陆五不承认是他大外甥。
只要心瑜是他的外甥女,那姑且称呼陆五为外甥女婿罢。
想想就美。
不必成家,他已是人生大赢家了!
陆承珝不知裴行舟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他面上笑意委实古怪,遂冷声:“别给我整事。”
“我哪有整事?”裴行舟嗤道。
马车倏然停下。
他又道:“去我的布庄,都挑几身合适的,最好每日上街溜达几圈。”
似陆五与心瑜的身材那么好,完全就是行走的广告招牌,可以帮他招揽生意的那种。
“小舅,我也可以上街溜达,穿着你给的衣裳。”陆炎策笑盈盈道,“我如今长个子,你得多送几套给我。”
“你这小身板……”裴行舟啧了一声,“行罢,小个子的少年也挺多的哦。”
他如是说服自己。
“小舅,你怎么变了?以往你独宠我一个,如今你如何这般相待?我好歹还会长的嘛!”陆炎策说话时,时不时地瞄苏心瑜,观察她的心情。
“行罢,你身形也挺行。”
听嗓音很是为难。
苏心瑜噗哧笑出声。
见她终于笑了,裴行舟终于放心下来:“还是多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