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拿起帕子替肖爱月拭泪,好言相劝。
“爱妃啊,你再想想你以前跟小曼的姐妹情谊,你那时终日忧思不断,唉声叹气提不起精神,是小曼时不时进宫给你讲故事,给你买礼物,最后还把那么贵重的花送给了你。”
顾离伸手点了点肖爱月的鼻尖。
“她知道你爱美!现在小曼不在了,她又没孩子,就赵萱这么一个徒弟,我们不来疼爱谁来疼?你老是说萱儿欺负小五,我见小五可是被欺负得甘之如饴!
现在他们俩兜兜转转真成了夫妻,而且一起经了这么多事,你难道没发现咱们家小五长大了吗?比以前更沉稳更有担当了吗?你该为他们俩感到高兴才是!”
“我只是一时……没想通……”
肖爱月心中百感交集,陛下说得太对了,小曼姐已经故去,赵萱已然跟儿子成亲,她为什么还纠结赵萱的身份?
她此时后悔不迭,一气之下让儿子写休书,的确是有些过分。
“一时没想通没关系,现在想通了也不晚!你啊就是精力过剩!
自从明儿出事,咱家都十多年没举行过家宴了,明天正月十五的家宴,你给朕好好置办出几桌好酒好菜!
把成儿夫妻俩还有小孙孙,风儿那一大家子,小五夫妻俩还有这次陪他们去越国的那几个小伙伴,总之你看着办,能叫回来过节的都叫回来!
朕想好好享受一次像从前那样热热闹闹的家宴!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肖爱月闻言也不哭了,反而无比兴奋。
“太好了!这事全包在我身上!”
顾离从怀里拿出那封休书,递给肖爱月。
“那你看这休书……”
肖爱月急忙抢过休书,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噌”的一下蹿起,瞬间把纸片燃成灰烬。
“陛下您给妾身几分薄面,赶紧忘了这事,您到时候想吃什么好吃的,妾身这就去拿纸笔记下!”
顾离看着肖爱月迈着小碎步跑走,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孩子,真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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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永和殿早朝。
在例行商议过日常事宜后,顾离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宣布散朝,而是从龙椅上站起身,郑重其事看向殿内众位大臣。
“朕今天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爱卿,宣和九年使团遇袭一案想必大家仍记忆犹新,使团副使赵小曼和她的徒弟赵萱失踪多年,经过多年来多方查探,如今已经真相大白。”
顾离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响起断断续续的嘈杂声,顾离静静等待着大家逐渐接受这个消息,这才再次开口。
“当年赵萱被好心人收养,如今已长大成人,在夏国的一个小村庄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平静而快乐,朕觉得不宜公开她的身份,但会私下里对她多加照拂。”
这是顾离与知情的各位大臣私下商议后的结果,目前赵萱在明面上还要做她的田石榴,这样处置最为稳妥。
终于有大臣忍不住问了句。
“陛下,那赵小曼现在何处?”
顾离眉宇间闪过一丝悲痛,沉声说道:
“赵小曼已于使团遇袭当夜身中毒箭而亡,以身殉国!”
顾离说罢,看向身边站着的韩固:“宣旨吧!”
韩固向前走了两步,展开手中圣旨,朗声宣读。
“武威镖局总镖头赵小曼,在宣和九年使团遇袭中忠于职守,以身殉国,特下旨为其昭雪,昭告天下!……”
不久后,夏国很多百姓渐渐想起多年前曾有位英气勃勃的女镖头,护卫当时户部唯一的商队,不辞劳苦往来穿行于乾坤大陆上,一时间民间纷纷流传着很多关于赵小曼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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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固宣旨的同时,齐澜殿内。
肖爱月坐在寝殿的梳妆台前,打开手中的玉匣,看着匣中的冰晶玉髓花,仍如当初一样绽放着,但送花的人,已经长眠地下,不禁泪如雨下。
“奶娘……当初小曼姐知道我爱美,二话不说便把这么珍贵的一朵花送给我,想让我容颜不改,可没过多久她失踪了……”
奶娘赶紧把手里的帕子递给肖爱月。
“娘娘,老奴也没想到武功那么高的一个人竟然没躲过去毒箭,唉,真是惨啊!”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盼着小曼姐能回来,我还猜想她一直不回来是不是受伤失忆了?把我们都忘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肖爱月擦了擦眼泪,轻轻合上玉匣的盖子。
“陛下说得对,小曼姐待赵萱如亲生,如今小曼姐不在了,我会好好跟赵萱相处,这朵花,我也会好好留着,权当是个念想。”
经过顾离的劝说,肖爱月此时已经坦然接受田石榴实际上是赵萱。
她当时发脾气满腹怨气,更多的缘由是大家都瞒着她,弄得她好像多不懂事似的,太伤自尊了。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肖爱月默默地说道,起身朝奶娘微微一笑。
“走吧,我们赶紧去筹备今晚的家宴,德明那孩子和小曼姐都是爱热闹的人,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欢聚一堂,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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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章华和赵萱一早就在御书房内等待,赵萱作为越国公主田石榴,不便出现在早朝上。
“小五,你说师父已经平冤昭雪,我爷爷的事是不是也会有转机?”
顾章华正坐在案几旁沏茶,他把沏好的一盏茶递给赵萱。
“我跟当年负责此案的姜松仔细打听过,不得不说翻案的可能性很小,当时人证物证全都证据确凿,都指向是你爷爷指使那些人与越国走私。”
赵萱轻抿了一口茶水,把茶盏放在案几上,眉头锁着一缕轻愁,缓缓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信爷爷会这么做,爷爷这么做图的什么?他当时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我师父又护卫着唯一的皇家商队,想赚钱方法太多了,何必铤而走险去走私?”
“我也想不通,也许这其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赵萱握了握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
“我可以等!为了给师父昭雪我等了十二年,我相信爷爷也是无辜的,恶人终归有恶报,我们总会等来一个契机!”
顾章华想起田商曾说起的一件蹊跷事,问赵萱。
“萱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父皇,田商承认他试图袭击使团队伍,但最终逼他的人出手,是因为突然出现了另一伙杀手?”
“我想等到今晚的家宴结束后,找机会再跟父皇说,现在说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也对,听你的!还有田雪艳的事,咱们还没来得及跟父皇说。”
赵萱听顾章华提起田雪艳,也有点头疼。
“等家宴后再说吧,这两天我一直让青娥暗中观察她,倒是安安分分,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
“她对咱爹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
顾章华的眼里闪动着八卦的小火苗,朝赵萱眨眨眼道。
“你也看出来了?”赵萱挑了挑眉梢,凑近顾章华,“我跟你说我爹一根筋,还当田雪艳就是报恩,根本没懂人家姑娘的心意……”
小两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远在贤王府的黄硕突然间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田雪艳正坐在黄硕身边,给黄硕缝补衣袖上刮破的一个口子,见状忙关切道:
“黄大哥你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让小医仙来给你看看?”
黄硕一听“小医仙”三个字,立刻想到在河沿村时小医仙给他治病的情形,简直苦不堪言,生不如死,立刻使劲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看到自己袖子上裂口的地方此时化作一只小蜜蜂,展着翅膀似乎在嗡嗡飞。
虽然见惯了田雪艳的绣功,黄硕也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
“还怪好看的!”
田雪艳微微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断丝线,抬起头朝黄硕笑得温柔。
“黄大哥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