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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宿也只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开口,道:“妾想着,可选城内或城外几处地方,定期出诊,专为女子看妇科之症。先这般试几个月,一来可看各处女子对专设女医看病的需求,二来也好判断若设女医当以多少为宜。但是如今……”

她这直入主题的回答,连一向思绪灵活的阿璀也是一愣。

随即笑起来:“你说慢一点,我方才没看清。”

她也很喜欢这样思绪迅速的女子,说起话来十分顺畅。

张宿听言,点了点头,略放缓了语气,将自己的设想一一说出来。

也难为她这短短时间的思考,便能想到这许多方面。

阿璀目光越来越亮,到最后只觉得如获至宝。

张宿在宫里这几个月,一向话不怎么多,却原来有这么敏锐的思维。

于是当下二人暂做讨论,便就算定下了这件事。

由张宿且先暂拟于城中那几处设医摊看诊,并定下看诊频次等等,后再议其他。

而张宿身边并没有旁的人手,阿璀干脆给她拨了几个人帮忙,但张宿却点明要了白芥子金樱子二人。

这二人光看名字,也知道从前家中应该是有人习医的。

虽然她们两个或许也没怎么正经地去学过医,但多少也是知道些,张宿大约便是看中了这点,遂将她二人要了去,往后指点一二也能帮帮忙。

金樱子白芥子二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行事灵活,确实也不错。

阿璀也未做他想,叫来金樱子白芥子问过她二人意思,二人皆表示十分乐意,遂这事也就定下了。

待张宿离开后已经是近戌时,今日天阴阴的,人困倦得很,阿璀早早洗漱便休息去了。

也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黄栌悄悄进来看过,将里屋的灯烛都熄了,床帐围帘也都仔仔细细地放好才退出去。

然而这一夜,阿璀却睡着不太好。

总觉得在半梦半醒之间,睡得不太沉,想醒过来,但又醒不过来,倒是一些兵荒马乱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

到最后她梦到有哪处漠外城池,笼罩在一片暮日的风尘,风尘里有不散的血腥气味,远处有不断的杀伐之声。

她看到画面急转中,视线已穿过黄土荒地,穿过笼罩在风沙尘土中的城池,直到某处高阔的城门。

城门慢慢打开,却有淋漓的血不断地滴落下来,在城门前汇聚成一条血色河流,远远地流淌出去。

然而也不知怎的,随着城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顷刻间仿佛天地倾倒,天旋地转间已是一片漆黑。

明明方才还是日暮时分,只这片刻,竟然已经像是更深时候了。

阿璀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在她的视野里,好像是一直漂浮在空中的,她努力地去判断周围景象。

而原本的黑暗中却突然平白冒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她忍着不适以手略遮住眼睛挡了挡那强光,这才看到天边刹那划过的彗星。

看起来很远,看起来又那么近。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哀嚎哭喊,声声冲天。

而再看那划过天际的彗星时,只见它直直地冲向那处血流成河的城门。

而城门下站着两个人,那两人的影子被这彗星的光芒拉得很长很长……

阿璀认出来了,那是少年时的晏琛和崔寄。

她看着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剧烈光芒,想冲下去,却发现自己难以挪动分毫。

当强光笼罩住整个城门时,当那两个少年的影子消失在光芒之中时,阿璀只记得自己听到那瞬间的爆炸之声,和自己终于破声的尖锐哭喊。

然后……

一刹清明。

好像有哪里混沌的檐铃声,那声音太远太小,不似檐铃声该有的清脆悦耳,反倒像是多年风霜侵袭被锈住了一半,暗沉又沙哑,还夹着数不清的嘈杂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仔细分辨了许久,最终才确定,那些沙哑嘈杂的声音或许确实是有檐铃声。

而带着檐铃声的诸多嘈杂声音中,好像有人在对自己说话。

在说什么呢?

“阿璀……”

阿璀……阿璀……

阿璀突然惊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晏琛万分着急的那张脸。

尚未从梦中彻底抽离出来的阿璀,好像有一瞬间分不清哪处才是真实哪处才是梦境,但看到晏琛时,觉得自己的梦中的惊惧压下了许多,整个人也略平静下来。

“阿兄……怎么了?”

阿璀勉强开口,然而才说了几个字,她忽然顿住,试探地再次开口:“阿兄,怎么在这里?”

“阿璀,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与她这句话一同出来的是晏琛急切的询问,听到她的问题,晏琛又答了她的话:“你夜里起了烧,整个人惊厥不安,又醒不过来。春和宫里的人遂报到甘露殿来,我实在担心,遂来瞧瞧你。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么?”

阿璀愣愣地听完他的话,是真的“听”。

他的声音遥远而杂乱,混杂着诸多不甚清明的杂音,但当阿璀将那些模模糊糊地声音,与他的口型一一对上的时候。

那刹那间,心中是渐渐欲破出来的惊喜。

方才刚醒来的时候,她一开口便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也近了许多,不像之前她每每开口也只是凭借感觉判断自己的声音大小,自然也有些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说话便显得僵硬。

而今日开口间,却是完全与先时不同的感觉。

“阿兄……”阿璀惊喜地看向晏琛。

然而她欲待出口的话却突然被外面一阵惊雷打断,阿璀突然想起梦中的爆炸之声,莫非也是惊雷声吧?

雨声杂这檐铃声,确实遥远也确实杂乱。

晏琛看着阿璀,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先前阿璀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每每说话时,便是周围再怎么嘈杂吵闹,她也断然不会被旁的声音打断。

但方才那一瞬间,阿璀的反应,很显然便是被雷声打断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阿璀,忍不住去看她的耳朵:“阿璀,能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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