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末的血液瞬间结冰,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他的视线在姜晨和爱丽丝之间来回扫视,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质问:“你把姜晨怎么了?”
姜晨——或者说何慧——缓缓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姜晨的优雅成熟,当她开口时,相同的声线却是截然不同的语气:“别紧张,她只是……暂时休眠了。”
陈一末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滑向腰间,指尖触碰到藏在衣褶下的脉冲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何慧走向主控台,步伐稳健得不像刚苏醒的人。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地堡各处的监控画面。显示屏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更显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只见闸门外有更多黑影在走廊聚集,那些被菌丝吞噬的躯体正以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扭曲爬行,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们的动作迟缓却毫不迟疑,像被某种集体意识驱使,正一寸寸逼近安全阀门。
“看来有很多‘人’想要这一具身躯。”显示屏里面的阴暗的画面倒映在何慧的双眸之上。
陈一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何慧没有立即回答。她转向金属墙面上模糊的倒影,近乎痴迷地打量着这具年轻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抚过脖颈,在锁骨处稍作停留,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实验器材。“完美的抗孢子基因,黑水的最佳载体,还有……”
突然,她的身体剧烈摇晃,不得不单手撑住控制台。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但下一秒,她又稳住了差点不受控制的身体,只是额角渗出的冷汗暴露了刚才的挣扎。“还真是顽强……”她哑然失笑,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赏。
爱丽丝的全息影像微微倾斜头部:“需要启动意识稳定程序吗,博士?”
“暂时不需要。”何慧活动着姜晨的手指,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何慧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划,监控画面随即切换。
屏幕上的图像让陈一末瞬间绷紧了身体——休眠舱内,梅莱娜苍白的脸庞在黑水中若隐若现,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的四肢,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蜿蜒爬行,留下诡异的暗色纹路。
“梅莱娜!”陈一末看着屏幕里面完全昏迷的女人,他的目光转向何慧,眼中混杂着震惊与疑惑:“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旧民能够承载黑水吗?”
何慧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她微微歪头,这个动作在姜晨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违和,就像是一个老学者借用了少女的躯壳。她的目光在梅莱娜痛苦扭曲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旧民确实能承载黑水,”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讲解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但那仅限于红蟒生殖期分泌的特殊变体。”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屏幕上梅莱娜被黑水侵蚀的脖颈处,“现在的黑水……已经进化了。”
陈一末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何慧说话时那种近乎狂热的专注,让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对着培养皿喃喃自语癫狂的研究员。但更可怕的是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她对黑水的了解如此深入,这意味着……
“你一直在监视这一切?”陈一末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突然想起爱丽丝曾经说过的话:通过黑水的神经链接,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传输。眼前的“姜晨”此刻正用那双漆黑得过分的眼睛注视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闪烁。
何慧没有直接回答。她缓步走向休眠舱的观察窗,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玻璃。黑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在梅莱娜脸上形成一张扭曲的、仿佛在尖叫的面容。
“多么奇妙啊……”何慧近乎着迷地低语,“生命总会找到新的出路。”她转过身,逆光中她的轮廓与姜晨完美重叠,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近乎非人的冷静。“就像我终于找回了这具身体。”
监控器的红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陈一末仿佛看到两张重叠的面孔:年轻的姜晨,和某个苍老而睿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