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京都,月色如水,却无法驱散容大老爷心中的惊惶与恐惧,他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在混乱的臆想中狂奔。
能在一夜之间让流言如汹涌潮水般传遍京都每一个角落,且有如此能耐又一心想将容国公府置于死地的,除了太子赵皓,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那唯一知晓真相的人,此刻恐怕早已落入太子之手。
容大老爷猛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与不安,转身朝着父亲容太公的书房冲去。
“爹,我……”容大老爷气喘吁吁地闯进书房,却发现容太公正与一众幕僚神色凝重地商议着要事。
容太公那威严如炬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低沉地呵斥道:“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容太公一生纵横官场,历经无数风浪,对这个儿子的平庸与浮躁早已失望透顶。
容大老爷都已年近半百,却依旧行事莽撞,毫无稳重之态,这些年若不是靠着容太公的名头以及宫中容贵妃的照拂,他又怎能撑起这偌大的国公府?
被父亲这一眼扫过,容大老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轻咳一声,努力在幕僚们面前端正仪态,略显局促地说道:“爹,我有要事与您商量。”
容太公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还有何事能比容贵妃假身份暴露一事更为要紧?
不过看着儿子如此急切的模样,想必也并非毫无缘由,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说吧!”
容大老爷环顾四周,见屋内皆是容家的心腹幕僚,无需有所隐瞒,便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和盘托出。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推测会在屋内引起轩然大波,可没想到容太公听完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昨夜听到消息时,我们便已猜到了。”
容大老爷一下子愣住,只觉自己又蠢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脚便想离开这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却被容太公叫住:“老大,留下来一起商议,此次关乎容家生死存亡,这一仗该怎么打,你也提提意见。”
容太公一生历经无数风浪,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到如临深渊,别看他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早已心急如焚。
幕僚们看了看乖乖坐下的容大老爷,在容太公示意下,继续讨论起来。
“那些流言传播的速度实在惊人,不过好在目前还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但皇上也绝非等闲之辈,朝堂上大臣们今日的异样他岂会察觉不到?想必很快就会派人调查,此事传到皇上耳中只是时间问题。”一位幕僚忧心忡忡地说道。
“若等背后之人把铁证呈到皇上手中,那我们容家可就万劫不复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在证据呈上之前将其销毁,没了证据,那些流言终究只是无根之萍。”另一位幕僚接过话茬,神色凝重。
“况且,流言这东西,谁都能传播,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妨也想办法传播对我们有利的言论,混淆视听。”又有人提出建议。
……
容太公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对这些办法颇为认同,可他心里也十分清楚,此次幕后黑手是太子,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找到关键证据并销毁,谈何容易?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他们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他们的性命一般珍贵。
沉默许久,容太公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果断。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已然做好了一个足以改变容家命运的决定:“老大,马上飞鸽传书告知大皇子和二皇子,该变天了。”
“嘶!”容太公话音刚落,屋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也难怪他们反应如此之大,容太公这个决定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惊世骇俗。
这可是谋逆之举,一旦失败,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过如今容国公府因为容贵妃的事,已然深陷绝境,即便不被诛九族,下场恐怕也极为凄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容国公府多年来苦心经营,手握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张王牌,势力不容小觑,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
再者,他们还有民安国季家作为坚实后盾,即便最后失败,凭借季家的力量,或许也能保住一部分人。
容太公一夜未眠,反复权衡利弊,思索了整整一夜,才终于狠下心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
见众人被自己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容太公反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心中涌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暂且不提容国公府已然萌生谋逆之心,且说赵帝早朝时便吩咐赵公公去打探消息。
赵公公派出的心腹办事极为得力,在坊间转了几圈,便听到有人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交谈。
“哎,你听说那个事儿了吗?”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还鬼鬼祟祟地往身旁人身边凑了凑,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你也听说啦?我刚听陈峥提了一嘴,我的老天爷呐!民安国手段也太狠了,竟然把容太公的女儿给掉包了,让民安国公主当了贵妃,还生了两个皇子!天哪,那大皇子和二皇子岂不成了民安国的人?”另一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惶恐。
“幸好咱们赵国太子还在,不然……”
“嘘,可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杀头的罪!”
“对,对,唉,我这嘴,真该打!”
这人说着,还真轻轻扇了自己两巴掌,虽不重,却惊醒了一旁正偷听的赵公公的心腹。
这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比往日沉闷许多的坊市,这才明白为何一路走来,大家都神神秘秘,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一般。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赶回皇宫,向赵公公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