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番外(上)
杨柳吐翠,草长莺飞,三月正是踏青的好季节。
裴靖则偷溜到兵部,把埋首在浩瀚公文里的裴鹤鸣拽出来,一路拉到了郊外。
裴鹤鸣满脸无奈:“靖则,我公事还没忙完呢,要是被侍郎大人知道,又要逮着我唠叨了。”
马上的裴靖则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笑话!你爹是王爷,你娘是侯爷,陈侍郎敢唠叨你?他是不是在兵部待腻了打算换个坑?”
裴靖则一拉缰绳,让自己的马靠近裴鹤鸣的马。
“你真是被那些老家伙们给带歪了,年纪轻轻却整天老气横秋,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父皇和皇叔就不该那么早把你送去六部,我看分明是揠苗助长!”
作为二皇子,裴靖则属实算是皇帝一众孩子中极其享福的那一个。
他出生后没几年,裴珩就登上了皇位,他一跃成为皇子,再加上又是中宫之子,出身本就非比寻常,说是在金窝里长大的也毫不为过。
与自己那位太子大哥相比,裴靖则既没有经历过惨烈的云州城破,又不必跟着先生日日苦读为听政做准备,因此,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以至于,裴靖宣有阵子看自己这个整日只会招猫逗狗的弟弟十分不顺眼,找到借口就想骂他一顿……
裴靖则道理一大堆,吐槽起自己父皇和朝中大臣也是毫不留情。
裴鹤鸣不好在这方面和他争辩,只好乖乖闭上嘴,跟着他一路去了京郊。
来都来了,总不好再辜负这番春景。
到了城郊河畔,两人才发现,这地方不止他俩觉得好,整个京城的人估计都觉得好。
经历了漫长的冬日,京城的公子小姐们终于等来了外出游玩的机会,他们呼朋引伴三五成群,作诗射柳放风筝。
河畔一片莺声燕语,脂粉的香气足足传出好几里。
裴靖则和裴鹤鸣各自牵着马,站在高处张望。
两人正犹豫着要去哪一处凑热闹时,就见一干练的侍从向他们走来,裴鹤鸣看清那人长相后,随即一愣。
那是他母亲身边的人。
“小人参见二殿下。”那人给裴靖则行礼后,随即又转向裴鹤鸣,“少爷。”
裴靖则立刻明白过来,“婶婶在附近吗?”
那人点头,指了指远处道:“夫人在那边搭了帐子,请殿下和少爷过去坐。”
好嘛,偷懒没被自己顶头上司抓到,反倒是被自己亲娘给抓到了。
裴鹤鸣只好和裴靖则一起去见了母亲。
如今的沈殊玉早已过而立之年,岁月却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痕迹。
看到裴鹤鸣和裴靖则两人一个不好好当值一个不好好读书,沈殊玉倒也没生气,她招手把裴靖则叫到自己身边,又把面前的点心推给他。
“靖则什么时候出来的?带了多少人?”
裴靖则很喜欢这位与众不同的婶母,知道她不是爱唠叨爱告状之人,便实话实说。
“我和鹤鸣刚到,出来时就带了一个人。”
沈殊玉笑了笑。
“今天天气好,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春日吧,婶母这有两个大风筝,被云儿拿走一个,另一个就给靖则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天黑之前婶母就得送你回去,可别让你母后知道了着急。”
裴靖则喜笑颜开,满口答应:“都听婶婶的!”
沈殊玉又转向一旁的裴鹤鸣:“我可没有第三个风筝给你了,你自己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裴鹤鸣哭笑不得:“是,儿子知道了。”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帘子被掀开,一个怀抱着迎春花的姑娘走了进来。
花枝太长,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露出的小半张脸倒是比怀里的花还要娇艳,婉转如黄鹂的声音从花束后传出来。
“姨母,你看,这花开得真好。”
把花交给迎上来的翠羽后,李若昭这才看清了帐子里的人。
看到裴鹤鸣和裴靖则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自己,她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臣女参见二殿下,世子爷。”
裴靖则大大方方道:“是李小姐啊,大家都认识,不必多礼。”
裴鹤鸣也开口道:“若昭妹妹。”
李若昭垂眸站在沈殊玉身侧,片刻后有些不自然地去看那束迎春花,裴鹤鸣则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裴靖则的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会儿,心里泛起一丝狐疑,犹豫后双掌一击,打破了帐内的古怪气氛。
“婶婶,怎么没看到云儿,我好久没见她了。”
沈殊玉笑道:“那丫头一刻都安静不下来,带着丫鬟放风筝去了。”
她看向翠羽:“你去看看郡主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李若昭开口道:“姨母,云儿大概还在湖对面放风筝,我去喊她回来吧。”
沈殊玉猜到,大约是因为裴靖则和裴鹤鸣在,李若昭有些不自在,于是便放她出去了。
“那就辛苦咱们若昭了,你去吧,记得带上丫鬟。”
“好。”
裴鹤鸣的视线追逐着李若昭的背影,直到她人消失在帐外,方才重新低头喝茶。
裴靖则插科打诨,把沈殊玉逗得直笑,独自一人唱完了一台戏后便闹着要去放风筝,拉着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的裴鹤鸣一路去到帐外。
“你刚刚发什么呆呢?”
听到裴靖则的问题,裴鹤鸣下意识反驳道:“我哪有。”
裴靖则撇撇嘴:“还说没有!你刚刚看到李小姐的时候,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他挥手让身边的侍从退下,拉着裴鹤鸣走到一旁的大树下。
“老实交代,你俩是什么时候暗通款曲的?”
裴鹤鸣瞪圆了双眼,立刻收敛惊讶之色:“你别胡说八道!”
“呵!”裴靖则对他这套大义凛然根本不买账,“你说没有是吧?搞不定你,我还搞不定她吗?”
他抬脚就走:“我这就去找李小姐,我要跟她说,母后看中了陈大学士的女儿,想给你说媒呢!”
听裴靖则说要去找李若昭,裴鹤鸣这下是真慌了神。
他赶忙把裴靖则拉回来,踌躇片刻后冲他深深一揖:“哥,二殿下,你饶了小弟吧!”
裴靖则一边笑,一边伸手扶他。
“咱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打得什么算盘,刚刚一见你看李小姐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有问题,快从实招来。”
裴鹤鸣只好吞吞吐吐,把自己和李若昭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二。
无非是金风玉露相逢,刹那间天雷勾了地火。
裴靖则听后倒没再打趣他,而是认认真真地问道:“你俩总这么偷偷摸摸来往可不行,要是被人知道了有损人家姑娘声誉,不说李夫人,你娘知道就得第一个抽你……”
说到这儿,他眉头一皱,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俩真要看对眼了,那你让你娘找个人去提亲不就结了吗,何必遮遮掩掩?你娘有多喜欢李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儿。
李若昭和裴鹤鸣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加上沈殊玉和长孙霖的关系,两个孩子在众人眼里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偏偏两人似乎都没这个意思,再加上总被身边相熟之人拿这件事打趣,以至于两人这些年懂事后每每见面总是尴尬不已。
最后,李若昭干脆躲到了拂玉山,眼不见心不烦,裴鹤鸣则直接在父母面前放话说,自己对李若昭没半点男女之情,成婚一事休要再提。
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殊玉和裴含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放任他我行我素了。
可是,缘分的到来从来不讲半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