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绯晚承宠晋封的最开始,皇后就看出她的不同。
有意收拢她为自己所用。
但只是因为当时的虞听锦还是手下干将,以及各种各样的缘故,阴错阳差错过了机会,便渐渐失去了收用绯晚的可能。
反而彼此成了敌对。
皇后没想过自己会输。
但确实输了。
追昔抚今,唯有感慨造化弄人,自己运气太差。
听说,绯晚气运非常好。宫中人人夸她运势极强,连乱兵之中都能安全逃回宫廷。
思妃不服。
不甘。
更不屑。
凭运气赢了,算什么本事!
但她而今终于觉得扳回一局。只因绯晚竟然借着奉旨来天牢,私下逼供于她,而且还不想让皇帝知道!
她输给了绯晚。
却可以在九泉之下,看绯晚背叛皇帝。她没完成的复仇,绯晚能替她完成。
让那薄情寡义的皇帝尝到苦果。
她被皇帝下令斩首,还有什么比预见到皇帝失败更痛快的事!
“昭妃,本宫知道,你对皇帝不是真心。看在本宫告诉你一切的份上,最后,答应本宫一件事,好吗?”
思妃强撑着气息,提出请求:“本宫想见家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绯晚言道:“你四妹郑珠仪就在外面候着,随时可进来相见。但你若不想见她,郑家其他人过来则需要本宫再去和陛下求恳。”
绯晚来之前已经请旨,让皇帝同意了她从另一个牢房提了郑珠仪,带来给思妃瞧瞧,以感化思妃。
原本是防着思妃不肯老实交待,弄来郑珠仪,可以利用她们姐妹矛盾,巧妙逼供。
如今逼供完成,郑珠仪进不进来都无所谓了。
绯晚愿意抬抬手,看在思妃招供痛快,满足她的愿望。
只听思妃说一声“愿意”。
绯晚便扬声叫人,命人带进郑珠仪。
“姐姐啊,你可真厉害,郑家全家都被你害了!”
郑珠仪一进门,便双眼通红朝思妃扑过去,想要掐死亲姐姐。
她因为追随太后被打入虎贲卫牢房之前,还不知道鞑子兵入京和思妃有关。直到圣旨下发,判了她死罪,以及郑家成年男丁和妇人死罪,她才得知,自己追随太后的罪过太轻了,比起姐姐通敌的壮举,简直不值一提。
“你竟敢叛国,你竟敢联络鞑子入关,你疯了吗!”
郑珠仪压在思妃身上,掐着其脖子用力摇晃。
被绯晚指挥人拉开。
“珠儿,别闹了。”思妃躺在稻草上,不挣扎,只是惨笑。
“咱们落到这个地步,归根到底,都是陛下逼的,你还看不明白吗。难得死前见见面,咱们安静待一会儿吧。过来,挨着姐姐坐一会。她不会让你在这里太久的。”
这个“她”指的绯晚。
思妃被疼痛药物折磨,如今疼虽缓解,身上还是十分难受,说话艰难。可郑珠仪并不领情,被人拉着不能往上扑,就一口唾沫啐到思妃脸上。
“呸!和你坐,我嫌脏!你已经不是郑家的人了,只是个让人恶心唾弃的叛国贼,斩首便宜了你,合该凌迟,千刀万剐!”
“我是你姐姐!”思妃虚弱喝道。
又被郑珠仪啐了一口,“我没有你这种姐姐!”
“那你追随太后谋逆,又算什么好人么?”思妃求最后的温情而不得,便立刻变得尖锐,“郑家真是祖坟冒烟了,呵呵,一女叛国,一女谋反,多少族人都不够杀的,世所罕见啊。”
郑珠仪尖叫:“我没有追随太后!我只是想接近太后,伺机行事,报效陛下!”
思妃讥讽:“可惜你没有报效成功,且陛下根本不相信你。本宫只是马失前蹄,你,才是真正愚蠢。不相信本宫,送你进宫的郑家,更愚蠢!”
“啊——”
郑珠仪忽然猛力挣脱了钳制,一下子冲到思妃身上,疯狂拳打脚踢。
思妃被铁链锁着,手脚也发软不能动,结结实实挨了打。
两人都是在牢中多日,披头散发,浑身脏污,扭打在一起异常狼狈难看。
昔日凤仪万千的皇后,娇俏明媚的贵嫔,如今却像两条形容可怖的恶鬼。
阴森的天牢像黄泉地府。
“走吧。”
绯晚转身,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刚走出牢门,便听得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倏然回头,循声看去。
只见郑珠仪疯狂厮打之中,扯掉了思妃一大把头发,牢牢攥在手中。但惨叫不是思妃发出的,是她。
她骤然僵直的身体翻倒在地,来回滚动,血迹斑斑。
乱发终于被晃开,被遮挡的脸部露出来,绯晚赫然看到,她一处眼窝血淋淋。
思妃的指甲,将她一只眼睛戳坏了!
“妹妹,你看不清男人,也认不清自己,要眼睛何用。下辈子,换一双明亮的眼睛再做人吧。”
思妃躺在稻草上,侧着头,脸色死寂,声线温柔。
疯了,两个人,都疯了。绯晚微微皱眉,让人叫太医来诊治,便带人离开了天牢。
重重宫墙里的女人,有几个不疯呢。
回到辰乾殿,将事情禀了。
“都是臣妾不好,竟带郑四小姐过去,妄图感化思妃,谁知她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郑四小姐伤了眼睛……”
皇帝再次震怒。
厌恶思妃的疯狂。
“她以死相逼要见朕,到底所为何事?”
“她想在临死前,最后见陛下一面……”
“呵呵!告诉她,朕和她,此生不会再见。以后生生世世都不必再见!”
皇帝的绝情,绯晚还是让人传话给思妃了。
传话的宫人回来,说思妃静静落了几滴泪,什么也没说。
斩首的日子,转眼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