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的懊恼在于,此前他纵然碰不见简晓彤,至少还有个云桥镇。他觉得,自己真要找简晓彤,是找寻得到的。
而且,他也总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事,简晓彤应该是能知道的。但突然之间发现,连简晓彤她家都搬离云桥镇了,许欢心中一片死灰腾了起来。
第二天,许欢忙完手上的事,开上车,叫上常强就风驰电掣往云桥镇而去。
果然,简晓彤家已经搬得人去楼空。
许欢从锁着的门缝里看进去,屋子里倒不是空荡荡的,只是所有的家具,都用塑料布罩得严严实实,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住人了。
简晓彤家的房子,是云桥镇供销社分配给简明羽的,后来买断了,算是她家的私产。如今,虽然他们一家人走了,但房子还在简明羽名下。
许欢就跑到供销社去打听,结果,谁都不知道她家为什么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
“她爸还没到退休年龄啊?”许欢大惑不解地问供销社的负责人老谭。
老谭道:“一年前就办病退了,他那个人,高傲得很,跟单位的人也没什么联系的。”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在镇上茫无头绪地转了一圈,碰到熟人就问简晓彤家的情况,结果,都知道搬走了,但都不知道搬哪儿去了,甚至很多人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常强摇头叹息:“唉,简晓彤家真是做得出来,她爸在这个镇上,也算过了半辈子,搬家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搬哪儿去了。”
最后,两人去了常强家里,许欢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常朝勇:“叔,简晓彤家搬走,你也不知道吗?”
因为两个小孩子是同学,说起来常朝勇算是简明羽比较熟悉的人了。如果他都不知道,那应该真没有人知道了。
常朝勇道:“搬家,我知道啊。简明羽跟我说过,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帮忙的。他说不用了,大东西都不搬走的。”
常强忙问:“那没说搬去哪儿吗?”
常朝勇愣了一下:“我好像问过一嘴,他好像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啥,我也没留意,反正不是临江就是渝城咯。”
常强就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怎么不问清楚呢?”
常朝勇有些委屈:“我又不关心,他搬哪儿去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你们几个打小是同学,你还能不知道吗?”
许欢和常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再也没有话好说了。
突然,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了许欢的心头,他再也坐不下去了,站起来黯然道:“常强,咱们走吧!”
常朝勇道:“小欢,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强强现在也回来得少。”
常强虽然知道许欢难受,但他还是挽留道:“欢哥,吃了饭再走吧,以后,这云桥镇,你怕是越发不会来了。”
许欢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的,那叔,今天就叨扰你们了。”
常朝勇乐呵呵道:“又不是外人,小欢,你还跟我们说起客气话了。”说罢,就招呼常强妈一起去买菜去了。
“常强,你歇一会儿,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再去看看赵瞎子。待会儿你给我打电话好了。”
常强完全理解许欢此刻的感受,只是说了声:“好的。”
许欢独自一人,到了他和简晓彤曾经坐过的那个山头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小镇。
许欢以前到云桥镇找简晓彤,两人经常到这个山头上来。此时,他只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默默地坐在那儿,抽了几支闷烟,很想对着云桥镇大喊一气,但终是没有喊出声来。只是把烟蒂,一个接一个地,狠狠摁灭在泥土里。
待了好一阵子,他才踽踽走下山头,往赵瞎子家走去。
“你小子,这才想起过来啊?”赵瞎子见到许欢就问道。
许欢没有留意到这句问候语的奇怪,过去,他到这儿来,赵瞎子通常只是说“又来啦。”
他嗯了一声,没有像过去那般,跟赵瞎子大呼小叫的开玩笑。
赵瞎子看他闷闷的样子,也不理他了,独自装了袋旱烟,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抽了起来。
许欢看见赵瞎子那个葫芦丝还挂在墙上,许久没有动过了,就去取了下来:“你这个葫芦丝还能吹吗?”
“能,就是灰大了。”
许欢就取下葫芦丝,用手仔细地把灰尘抹得干干净净的,然后笑了笑:“瞎老头儿,要不我给你吹一曲?”
说罢,也不管赵瞎子同意不同意,就顾自吹了起来。
当年,赵瞎子教他的第一个曲子《月光下的凤尾竹》,许欢学这首曲子时,还在读小学,童年无知的他,那时候跟赵瞎子说,以后要娶简晓彤当媳妇儿,天天吹葫芦丝给简晓彤听。
这时候,许欢一边吹着这个曲子,一边就觉得很讽刺,简晓彤居然从来就没听他吹过葫芦丝。
那天,坐在赵瞎子屋里,对着窗外那古老的拱桥,许欢吹奏得极其认真,赵瞎子侧着头,听得也极其认真。
许欢反复吹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中,眼里就流出两行清泪。
赵瞎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小子真是没有用啊,居然留不住简家的闺女,让她就这么走了。”
许欢大吃一惊,看着赵瞎子道:“啥?你怎么知道我留不住她?你怎么知道她就这么走了?”
“我当然知道了,谁都可以不知道,但是我得知道。”
许欢闻言,仔细端详了赵瞎子一眼,发现赵瞎子脸上,竟然也有一种伤心落寞的表情。
这是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让许欢莫名惊骇:“你怎么会知道呢?那你可知道她家搬去哪儿了?为什么搬家?”
“简明羽搬家,是因为他大哥找回来了,也就是简晓彤的大伯,亲大伯。”
“简晓彤还有个大伯,我怎么不知道,从没听人说过啊。”
“你当然不知道,云桥镇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那、那她家的人到哪儿去了,你快告诉我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赵瞎子道:“到港岛去啦!人家既然不搭理你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啊?怎么就到港岛去了呢?”许欢今天,可谓是吃了一惊又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