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好好第一次正视帝王赵翊,冷血无情,皇家威严,不可侵犯。
眼前的男人好像陌生人,她快不认识他了。
或许,她从没见过真正的他。
“他们……”一想到云河村村民,方好好就止不住流泪,“他们是无辜的。”
赵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安慰方好好。
他冷漠地注视着方好好,眼神深邃,令人不敢直视。
何来无辜,村民见到他的第一眼,注定死亡。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朕亲自下令要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福气。”
方好好面色难掩震惊,“你说什么?”
今日的赵翊格外不耐烦,面对哭哭啼啼的女人,他只想离开。
“看来贵妃还没学会宫中礼仪,不懂何为尊卑,以免贵妃分心,贵妃还是专心学习礼仪,免得在封后大典上闹出笑话。”
方好好脑子还停留在云河村被屠之事,等她回神,她才发现她被赵翊软禁了。
杀全村,软禁她。
她根本不想参加封后大典,她不要成为赵翊的皇后,她不想嫁给恩将仇报的男人。
自从赵翊离开后,方好好再也见不到他。
太监把守,方好好难以出宫门半步,底下的宫人惯会踩高爬低。
哪怕方好好即将成为皇后,一个不被皇帝喜欢,又没有任何娘家背景,她在宫中过得并不好。
她第一次感受到皇宫的阴暗。
教学规矩的嬷嬷比之前更甚,若她不学,轻则言语不敬,重则用刑。
不在身体上留下伤痕的刑罚,即使方好好见到陛下,也没办法告状。
方好好就这么被软禁一个月,在封后大典上,她才见到赵翊。
此时的赵翊,一身黑色朝服,衣服上的龙纹在日光照耀下栩栩如生,黑色的长发束起,头戴冠冕,整个人散发着威震天下的王霸之气。
方好好站在下方,与赵翊相隔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是她与赵翊距离。
难以跨越。
方好好一步一步走到赵翊身边,又好似离赵翊很远。
“我不愿意。”
封后场地空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进所有人的耳朵。
也传入赵翊的耳朵。
赵翊眼眸微眯,眼前的女子实在不配当皇后,既无尊贵身份,也没绝世容颜,只是封后圣旨已下,不可更改。
他声音低沉暗哑,面色冷峻,“封后岂是儿戏,难道你想抗旨?”
“抗旨又如何?”方好好不顾嬷嬷教导的礼仪,直视陛下容颜。
她已经无牵无挂,师傅一直没有传信回来,恐怕早已被赵翊杀了。
她一个人,难道还怕死亡吗?
赵翊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方好好,面露不悦。
“云河村没有人生还,但你师傅的弟子还在,你与他情同父女,若抗旨不准,诛九族。”
人生在世,总有牵挂,方好好的双亲去世,但父族母族还在。
师傅死亡,还有弟子。
方好好遍体生寒,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赵、翊。”
她像个傀儡,被赵翊控制身体,成为他的皇后。
赵翊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下旨封方好好为后。
按照规矩,帝后新婚之夜,需要圆房。
方好好怎么可能跟仇人圆房,赵翊屏退下人,她持簪行凶。
本该喜庆的中宫,所有奴才跪趴在地上,人人自危,娘娘疯了,她竟然行刺皇上。
赵翊低眸看着肩膀上的伤口,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个伤口,应该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方好好生无可恋的呆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赵翊冷笑,“凤仪宫所有宫人,杖毙。”
命令一下,所有宫女太监大声求饶,禁军两人拖一个,把宫女太监集中到一起。
棍棒之下,无数哭喊绝望的声音,大红的喜字下,是红色蔓延的血水。
方好好吓得不知所措,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没想连累其他人。
赵翊专门不让人捂住他们的嘴,他就是想让方好好听着这些人死前的求救声。
赵翊抬起方好好的下巴,在她耳边低声道:“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因你而死。”
“杀不了朕,你也别想着自杀,否则,会有更多的人,为你陪葬。”
方好好愤怒地瞪向赵翊,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赵翊微微蹙眉,他这是怎么了,一个女人,死就死了,他用不着威胁她必须活。
正如赵翊所想,一个女人而已,没了方好好,还有其他女人。
赵翊离开凤仪宫,采纳大臣选妃的建议,不出三月,后宫添了不少娘娘。
而方好好,不能出去,身边也没有宫女太监,凤仪宫与冷宫无异。
她不敢自杀,也不敢再惹赵翊生气。
她怕了,每天晚上,她都梦到云河村村民和凤仪宫的宫女太监在她面前哭喊。
她不想再有任何人因她而死。
方好好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空,伸手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至今为止,没人知道方好好怀孕。
凤仪宫没人敢来,怕惹怒帝王,每天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太监过来,即使送饭,只是在门上开一个小口,只能容纳碗碟进入。
不知过了多久,方好好去接饭菜的时候,小太监忍不住抱怨:“贤妃娘娘早产,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陛下龙颜大悦,封贤妃为皇贵妃,宫中所有奴才都得了赏赐,只有奴才,给你送饭,染上晦气,没得到赏赐。”
赏赐比他一个月的月钱还多。
方好好小声说了句,“抱歉。”
她伸手接拿饭菜,小太监哎呦一声,把饭菜倒在地上。
“抱歉啊,皇后娘娘,奴才还没吃饭,手没有力气。”
说完,不屑的哼一声,慢悠悠离去。
方好好看着地上的饭菜,她没有犹豫,一手支撑着腰,艰难地蹲下去。
月份大了,身子不便,蹲着头晕,方好好索性坐在地上吃。
空中炸开绚烂的烟花,远处的欢声笑语,传入冷清清的凤仪宫。
方好好味同嚼蜡,嚼着冰冷的饭菜,不禁流泪,她竟然感受到了委屈。
夜深人静,凤仪宫内传来女人痛苦的喊叫声,人在房内,小太监看不见情况,没有命令,他也不敢进入凤仪宫。
皇贵妃正在哄皇子入睡,听到小太监禀告凤仪宫的事,她眼眸微敛。
“凤仪宫惨死那么多宫女太监,自然有惨叫声。”
意思是不用理会凤仪宫。
她刚得皇子,又被封为皇贵妃,不能轻举妄动。
凤仪宫无论如何,她都不知情。
一晃三天而过,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凤仪宫内已经没有动静。
小太监侧耳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又一次拿走门上小洞里的饭菜。
三天不吃饭,皇后娘娘不会饿死吧?
小太监摇了摇头,他自己都艰难生存,还是别管别人死不死,他飞奔离开是非之地。
方好好从昏迷中醒来,她难产了。
她的骨盆太小,孕期没有营养,生产艰难,她又没吃饭,没有力气生产。
她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生命力越来越差。
顾不得其他,方好好艰难爬到院中,任由雨水落在她身上。
雨越下越大,雨中生产,不会昏迷不醒。
最后一次发力,孩子再不出来,她真的要去见师傅了。
“啊!”
“哇……”
凄厉的嘶喊声后,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正在批奏折的赵翊心脏猛然一痛,他突然想到方好好。
他怀疑方好好给他下了蛊,不然他为什么会立一个平民女子为后,又为何保留她的皇后之位?
不知不觉赵翊一个人走到凤仪宫,虚弱的婴儿哭声传入他的耳中。
赵翊难以置信,越墙而入,看到一生难忘的画面。
心脏猛地刺痛,赵翊慌张抱起地上的母子二人,院中的血水,刺激他的神经。
“暗一,快去找太医。”
赵翊则抱着一大一小在雨中飞行,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到他的住所。
太医差点被暗一吓破胆,哆哆嗦嗦地跪地把脉。
方好好产后大出血,以后难以生育,而皇子在肚子里憋的太久,身体虚弱,在母体时,母体悲伤过度,郁郁寡欢,孩子有心疾。
赵翊怔怔地望着毫无血色的方好好,耳边是婴儿的啼哭声和太医的诊断的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已经下令解除皇后禁足,封皇后的孩子为太子。
赵翊看着颁布下去的圣旨,揉揉眉心,他疯了。
他竟然立一个有心疾的皇子为太子。
方好好恢复皇后的一切的权力和用度,她依旧在凤仪宫不出去。
整日带着太子在凤仪宫,没事弄弄药草,看看医书,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亲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小团子,到姗姗学步,牙牙学语。
方好好亲自照顾太子的身体,太子的心疾能有效控制,照这个趋势下去,太子活到五六十岁,不是问题。
太子渐渐大了,得去学习,方好好不得不放手。
第一日上学,太子心疾复发,有人在太子的吃食中下毒。
查出来下毒的人是个小太监,赵翊下令将小太监凌迟。
方好好不屑宫斗,可太子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被刺杀下毒或是惊吓,太子的寿命缩到十八岁。
再来一两次惊吓,太子恐怕活不到五岁。
方好好抱着太子,神情呆滞地问赵翊。
“你明知道伤害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杀了罪魁祸首,只杀替罪羊?”
赵翊久久不说话,就在方好好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冷酷无情地说:“太子乃一国储君,身处这个位置,本就凶险。”
“被人谋害,是常有的事,朕的孩子,活下来的,才是太子。”
跟养蛊一样,只有最强,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一国太子。
夏季的夜晚炎热无比,方好好却身体冰冷。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她的孩子,只是赵翊的磨刀石。
“你滚。”
她不想见到赵翊。
赵翊神情不悦,冷冷地说:“没有朕的庇佑,你和太子,会在后宫活得生不如死。”
方好好在怀孕期间,已经体会到后宫的冷血无情。
她抱紧怀里孩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孩子,她向赵翊低头,她不想害人,但别人害她的孩子,她绝不同意。
宫中所有人都说方好好变了,变得明媚,开始争宠。
赵翊有自己的思量,皇后和太子,可以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挥向有异心的妃子与臣子。
太子深受帝王宠爱,六岁开始跟着帝王学习治国之策,十二岁开始上朝。
方好好已经不受恩宠,但有太子在,帝王依旧每月去她宫里两次。
方好好隐隐意识到,赵翊并不打算让太子活太久,太子被寄予厚望,天天高强度的学习,身体受不了。
她的猜想没错,太子在一次秋猎中,遭遇埋伏,遇刺身亡。
赵翊龙颜大怒,下令斩杀皇贵妃及其家族,贬大皇子为庶人。
除了皇贵妃一族,还有朝中有异心的臣子,利用这一次清洗朝堂,将世家大族边缘化。
不出两年,世家大族全部没落,赵翊掌握绝对的皇权。
就在大家以为皇权集中到一人之手,他们即将迎来盛世的时候,赵翊疯了。
方好好接受不了失去孩子,整日疯疯癫癫,找孩子,最终她跟随孩子而去。
赵翊看见方好好尸体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万千蚂蚁撕咬。
“噗——”
鲜红的血液中,一只黑色的虫子扭动两下身躯,就变成了一只死虫子。
赵翊满眼痛苦,满头青丝变成白发。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可以囚禁好好,怎么可以放任怀孕的好好独自生活?
他怎么能伤害好好和孩子?
那个一心只有权力的男人,不是他!
赵翊为方好好打造一个冰棺,每天去冰室与好好说话聊天,不问朝政。
太医院院长跪在地上,寒冷的人形冰块从他身边而过。
“拜见陛下,臣已经查到陛下口中吐出来的虫子。”
赵翊眼眶通红,眼中光冷如寒霜,“是什么?”
“爱恨蛊。”太医娓娓说来,“此蛊能令人爱恨颠倒,爱人变仇人。”
“娘娘体内的蛊是子蛊,陛下体内的蛊是母蛊,蛊虫种下的那一刻,陛下对娘娘只有恨,没有爱。”
赵翊想到方好好,声音暗哑道:“朕不恨她。”
他中蛊后将好好当成陌生人,不是仇人。
太医:“因为您太爱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