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一起刮地皮
“哼”
“加征?摊派?”
“那不是刮地皮吗?”
乾清宫,西暖阁,老狐狸索尼,冷哼冷笑,脸色凝重,盯着中间的范文程,大声质问道:
“范大学士”
“如何收,用什么征缴名目,才能收上来”
“即便是,收上来了,又该如何保证,不发生民变民乱?”
“你要知道”
“当年的万历、天启和崇祯,就是因为加征摊派加剧,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如今的税制,老百姓的负担,已经是非常沉重了”
“听说过吗?河南和山东,已经出现了抗拒缴纳,民众暴乱的事件”
“这要是,继续加征下去,两京八省,必然是一发不可收拾,无法收场”
“到时候,内乱不止,外部又有朱明余孽,虎视眈眈”
“哼”
“难不成,你也想大清国,重蹈崇祯十七年的惨剧?”
动嘴的功夫,谁不会啊,这个范文程,倒是说的简单。
这是质疑户部的工作,也是怀疑老索尼的首辅水平啊,简直是骑脸输出。
加征加派,那是要命的话题,历朝历代,都被这个玩意搞怕了。
君不见,万历末年,天启和崇祯朝,也就是几十年前。
就是因为持续不断的加征和摊牌,才导致老百姓活不下去,天下大乱,最后丢掉江山。
这时候,大清帝国,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混到那个地步,没米下锅的局面。
一旦开启了加征模式,内部暴乱,外面的朱明余孽,又蠢蠢欲动,大兵压境,不就是崇祯十七年的翻版嘛。
“索尼大人”
“话不能这么说”
“下官也是一心为国,尽忠陛下,太皇太后”
看到老索尼有点不高兴了,范文程也不惧怕,挺起腰杆子,对着上面的小皇帝和老女人,躬身行礼,大声回了几句。
没错,大家资历都是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出身问题而已。
如今,大清国,内忧外患,举步维艰,正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展才华的大好时机,岂能错过啊。
“名目这东西”
“那就多了,数不胜数的”
“地丁饷,辽饷、练饷和剿饷,商税、茶税、厘金、矿税等一大堆杂税,都是可以加征摊派的”
“据下官所知”
“本朝的辽响,是按万历年间的税制收取,采用的是九厘税制”
“崇祯年间,这个辽响,已经收到了1分2厘”
“其中辽响660万两,剿饷330万两,练饷730万两,总计1720万两”
“而本朝,辽响474万两,练饷520万两,剿饷280万两,总计1274万”
“仅此一项,朝廷的收入,就能多征500万两”
没错,要说三饷,肯定是明末最出名了,毕竟首创先河,是开拓者。
那时候,万历五大征,耗费无数的钱粮,打空了国库,内帑也是所剩无几了。
迫不得已,万历四十六年,就开始加征辽响,泰昌元年,又继续加征,一直加到崇祯十二年。
从刚开始的三厘,又三厘,再三厘,最后一路加到了一分二厘,也就是加不动了,因为亡国了。
一两白银,等于10钱,一钱等于10分,一分等于10厘,一厘等于10毫。
崇祯年间,一分二厘,等同于每亩耕地,加征摊牌的白银,就是0.012两。
这个年月,老百姓的年收入,能达到10两,就已经非常不错了,算是小康水平。
“呵呵”
“老百姓抗缴,聚众闹事?”
“或是起兵作乱,内乱不止?”
“呵呵、、”
说到这里的时候,范文程故意顿了一下,脸色一正,表情冷峻,目光狠辣,呵呵冷笑。
深吸一口气,再环顾殿内的一众大佬,拱手行礼,淡定从容,继续大声说道:
“下官在这里,想问一问,在座的诸位”
“明末战乱,打了几十年,那些胆敢反抗朝廷,起兵造反的人,还能剩下有多少?”
“呵呵”
“说句不好听的”
“那些胆子大的,不要命的,要么进了军队,要么坟头树都参天了,尸骨无存”
“再说,那个大西南的朱明余孽,又是个什么德性呢,好像也不是什么仁德圣君吧”
“他们的营庄制,四四二田税制,苛捐杂税,税制比本朝重了几倍”
“那又能怎么样?有人敢闹事?还是起兵造反了?早就死绝了吧”
“更何况”
“在这里,有诸位王爷贝勒,也有鳌少保,还有盛京将军”
“他们都是百战老战将,冲锋陷阵,蚁附登城墙,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对付一些小小的老百姓,手无寸铁的,手无缚鸡的,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费吹飞之力”
没错,明末清初,中原大战几十年,天下早就变味了。
刚开始的,陕北大旱,赤地千里,一群平民老百姓,面对朝廷的苛捐杂税,活不下去了。
于是,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像蝗虫一样,四处劫掠攻城,打了就跑,从不恋战。
但是,经过几十年的中原大混战,明军、清军和流贼,四处征战杀伐,无尽无头。
如今,几十年过去,都杀的差不多了。
同样,当初胆子大的,不怕死的,胆小被裹挟的,也都死的也差不多了。
否则的话,大西军和忠贞营,也不会联手朱明皇室,一起对抗满清鞑子。
很简单,满清入主中原,对决的是朱明余孽,真正的老百姓,早就不参与流民军团了。
反正都是一样,跟谁混,都是吃不饱穿不暖,最后都是炮灰的命。
所以说,普通的老百姓,面对比崇祯年间,更沉重的赋税,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不敢反抗了。
再有,没对比就没有伤害,大西南的营庄制,收的更狠,老百姓也是乖乖交钱。
更何况,满清的统治者,殿内的一众大佬,都是靠屠城灭口起家的,根本不惧怕乱民。
胆敢聚众抗缴税,或是起兵作乱的,直接砍完就是咯。
“范大学士”
“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老成的老索尼,也被范文程的狠辣,激起的脾气,眉头一挑,脸色一正,面目庄严,大声质问道:
“盐税呢”
“盐税怎么算”
“万历年间,全国的盐税,仅仅100万两”
“崇祯的时候,他们的盐税,甚至200万不到”
“本朝的盐税,加上盐引,已经加到了700万两”
“这个账目,又该如何算进去?”
“如果继续加征摊牌,必然导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一旦激起民变,这个霍乱罪责,你有几个脑袋,担待的起吗?”
这个范文程,太过分了啊,就差指着户部的鼻子,质疑他们的工作成效了。
没错,这个家伙,仅仅拿三饷说事情,却是别有心机的,压根不提盐税盐引。
是的,大清国的三饷,是征收少了,少了几百万两。
但是,大清国的盐税,征收的多啊,多了好几百万啊,甚至更多。
一进一出的,大清国的赋税,已经比崇祯朝,收的更厉害了。
如今,加征摊牌,谁不会啊,朝廷直接下旨,张贴布告就是了。
但是,这加派的赋税,是要户部和官府的衙役,去各州府县征收的啊。
一旦出了乱子,闹出了民变,这个家伙,肯定拍拍手走人,户部留下一地鸡毛。
最后,还要出动大清的军队,增加军费,去平定那些民变兵乱。
“加加加”
“继续加征,继续摊派”
“阿其那,塞思黑”
“他娘的,还讨论个屁啊,一起刮地皮”
就在这时,不待范文程继续反驳,豪横的鳌少保,就再也忍不住了。
霍的一下,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瞪着牛眼子,对着前面老索尼的方向,嘶吼着要加征摊派。
毛发皆竖,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一副收不上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没错,别看他是一个武夫,冲锋陷阵的悍将,也听出了其中的奥妙玄机啊。
“格老子的,南蛮子”
“朱家贼收那么狠,本朝为何不能收?”
“他们五个省,本朝两京十三省”
“他们那么小的地盘,收3千万赋税”
“本朝占据中原,富足四海,收6千万,7千万,不过分吧?”
“他娘的,一群南蛮子,两脚羊”
“还敢聚众反抗,起兵作乱?”
“老夫的大砍刀,早就急不可耐了”
“来来来”
“有一个,算一个,一起上”
“他娘的,南蛮子,全部抓起来,砍头剁首,剁成肉泥,丢出去喂野狗”
说着说着,鳌少保的右手,都有点忍不住了,微微颤抖着,好想拔刀砍人的样子。
没错,即便是没带刀,鳌少保也想砍人了,彼之娘之的玩意。
尤其是眼前的老阴比,首辅老索尼,心眼大大滴坏。
没错,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范文程不愧是军师谋士出身,历任先帝的左膀右臂。
没得对比,就没得伤害,听完范文程的讲解,才知道朱明贼子的狠辣,横征暴敛啊。
一直以来,鳌少保都以为,户部尽力了,国家收不上更多的税收了。
迫不得已,军队的抚恤银,只能发放一部分,大头抚恤都是一直拖着。
可是,这个老匹夫,竟然如此奸诈,这是要搞死兵部,拖垮大清军队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