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的人看来怎么样,姜璃浅不知道,她自己其实觉得还好,她从来不畏惧外界的风刀霜剑,反而还有隐隐的兴奋。
环境越艰难,突破困境就越有一种隐秘的畅快,从身到心,无不在叫嚣发抖。
就好像血液里有电流在攒动。
她前世修为能那般突飞猛进,就和她到处闯秘境,杀妖兽有关。
眼下她也陷入一场妖兽暴动之中,滚滚而来的兽潮仿佛要将她踏成肉泥。
她双手结印,十二颗金珠在她周围飞速转动,滚滚电光从阵中激射而出,周围一片的妖兽瞬间倒地。
这还不够,她一边疯狂汲取灵力,一边双开二阵,神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妖兽与妖兽之间,所过之处,无数妖兽倒地成为一堆焦炭。
如此骇然的击杀,就连没开灵智的妖兽群都感觉到了害怕,纷纷四处逃窜着,不敢轻易靠近她。
姜璃浅觉得没意思极了,这些一二阶妖兽再多,也不过跟切磋剁肉一般简单,乏味又无聊。
血红色的光在她眼中闪烁,随着妖兽在她手中倒下,她眸中的戾气更甚,丹田处被锁链压制的血雾也在血腥和杀戮的浇灌下蠢蠢欲动,伺机想要挣脱冰寒锁链的压制。
杀之一道,无边地狱。
她冷漠地看着金珠上的血滴落,又被她随意用袖子擦尽,雪白的袖口斑驳一片。
“她是杀戮魔鬼吗?”
“煞气太重了,她是不是要入魔了?”
“别胡说,修真界百年来,只有邪修,哪来的什么魔修?我觉得她大概是杀红眼了,毕竟这么多妖兽。”
“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可是……我觉得有点害怕……”
“这就怕了?那还修什么仙?要是换我在里面,我也不会手软。”
“话虽说这么说,可……”
“她不像是在杀妖兽,倒像是在切菜,她的眼神好可怕,怎么会有人在看到这么多的兽尸,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也许,也许……”
看台上议论纷纷,看台上,重道死死皱紧眉,脸色难得严肃起来,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清止,目光凝重:“掌门!”
不对,绝对不对!浅儿是他的徒弟,他了解她,她不是这样嗜杀的性子,这画面上的不可能是她心底的执念。
按照她一路走来遇到的情况,她恐怕是——走在了心狱之中。
心狱是天乾宗最为严重的惩罚之一,多为关押穷凶极恶的大妖,以及犯了不可挽回的严重错误的宗门弟子,关入心狱者,必受一层又一层锥心之难,苦苦煎熬,不得解脱。
在心狱之中,就连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早在浅儿踏入第一扇门时,他就觉得不对,本来以为是巧合,毕竟要入心狱,必须推开的每一扇门都是固定的那个,错一个都不可能进入最后,真正的心狱。
可照眼下这个趋势来看,浅儿很可能……哪怕最后那一扇门有封印,他也不敢让自己的小徒弟落入那么被动的情景之中去。
万一要是——他都不敢想!
必须救浅儿出来!
清止自然听出了重道的未尽之意,心梳之威非同小可,若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也没办法救得了姜璃浅。
但是——
“师兄,你该明白,心狱之中关押的都有谁,我若施法开出一条路让她出来,里面关押的东西万一有趁此逃脱的,必然又是修真界一场浩劫,心梳中的弟子也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声音在重道的识海里响起。
重道咬牙:“她可是我的徒弟,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吗?”
“不到最后一刻,未有决断,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她自己捏碎玉牌,放弃比试出来。”
重道也知道这样最好,可是看着浅儿的架势,她哪里是会轻易出来的主,况且她又不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危险当中!
“我不管,你是掌门,必须想办法,不然我就强行让里面比试的弟子全部传送出来!宁可毁了这场比试,也不能让我徒儿稀里糊涂进到心狱里去!”
那是多么可怕的地方,他的乖徒儿怎么可能受得住?
简直是无妄之灾。
周围安静了一瞬,最终传来清止淡淡的叹息声。
“师兄,如果到了最后一刻她仍旧没出来,我亲自进去将她带回来。”
重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面上一愣,愕然看向他,旋即立刻否决他的决定:“不行,你是天乾宗的掌门,身负天下苍生,我去,浅儿是我的徒弟,你把我弄进去,我去救她。”
清止摇头:“心梳认主,只能我去。”
重道沉默,只能心中默默祈祷自家小徒弟千万别按最坏的情况走下去。
而被广场上议论纷纷的姜璃浅斩杀最后一只妖兽,追着那缕黑气,再次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后,终于看到它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眼神一厉,就要用空间灵符将那道黑气封进灵符中,带回去给师尊。可她刚有动作,那道黑气突然消失在了门扉上。
紧接着,她眼前的门在她没有碰触的情况下,缓缓打了开来。
呼吸骤然一滞。
广场上,观影球属于姜璃浅的那一块画面刹那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重道真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面色难看至极。
“掌门……”
其他人也发觉了不对,纷纷看向了主位上的清止仙尊。
清止起身,将这里的一切事宜交托给三长老处理,同时又给重道下了一道禁制,不让他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我去带她回来。”说完,他的身影便化为流光进入了心梳之中 。
顾城雪从始至终只关注了姜璃浅一人,她在心梳中的表现他全看在了眼里,心梳的威名他也听说过,凭借直觉,他想,那个人这一次恐怕九死难生了。
她,生了心魔。
而心梳是触发心魔的利器。
不管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她敢闯心梳,就该做好最后尸骨无存的下场。
指节一寸寸捏紧,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到,他的视线不肯错开那个已经陷入黑暗的屏幕半分。
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