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等你出来。”许宥安定定望着姜璃浅,轻声说。
姜璃浅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怎知我会比你晚出来?”
许宥安耳根泛红,什么也没说,先一步走进了心梳开启的光晕大门。
姜璃浅和水莲儿他们紧跟着走了进去。
周围的白光渐渐消失,整片天地瞬间只剩下姜璃浅一个人,而在她的面前,一字排开了数千扇木门,绵延不绝,一眼看不到尽头。
每扇木门的外形都一模一样,看起来和柴扉小院的普通门没什么区别,甚至无法感觉到门扉上一丝一毫的灵力。
浑然天成,宛若天地共生。
不愧是祖师爷辈留下的神器,让人心生敬畏,又叹为观止。
姜璃浅寻思左右也看不出这些木门的区别,就打算随意推开一扇门进去,但就在她打算动手推门的时候,一道奇异阴森的感觉瞬间蹿上她的脊背,她几乎瞬时就确定这道古怪感觉来源的方向,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钻入了其中一扇门。
姜璃浅无比确定,这缕黑气给她的感觉和剑峰禁地,以及昨日小秘境山洞一闪而过察觉到的异样是同一种东西。
很阴寒,很森冷,带着绝对的死寂。
不像是妖气,反倒是像……魔气!
前世天下各处一夜之间忽然就有了魔兽的踪迹,四处作乱,屠城吃人,今世有魔石袭人事件后,她相信宗门肯定有所调查了。
但——为什么这魔气总是针对她而来?
想到上一世她被污蔑与魔族勾结……
眼神微微一冷,姜璃浅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推开了魔气钻入的那扇门。
她不信,这幕后没有推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能再有多点的线索,那么后来的惨状是不是就能避免了?
观台上,一直注视着观影球体的清止微微蹙了蹙眉。
重道真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推开那扇门呢?奇怪……”
自天乾宗创派以来,就没有先推那扇门的弟子。
虽说,也不是不能推那扇门,心梳之炼的规则就是凭自己的心意任意开启一扇门,进入后,继续寻找另一扇门,无限往复,直到再也受不了,主动脱离心梳。
“怎么了?你很担心她?”秋娘子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重道的心绪不宁,忍不住传音入密问了一句。
重道也说不上来什么,摇了摇头
观影球体上完全没有显现黑气的出现,他们只看到姜璃浅在一扇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她第一扇门面对的是冲天喷发的岩浆烈火,滚烫无比的热浪直接就铺打上了她纤弱的身体。蜿蜒而下的岩浆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模样,狰狞着朝她张口而来。
姜璃浅面色不变,周身灵气荡开,隔绝了所有的热量,而后抬起脚,径自朝岩浆骷颅走去,雪白的衣摆曳过火星飞溅的地面,毫无惧色地踏进岩浆河流,又攀上还在喷发的火山口。
她低头,丝毫不在意火焰已经将她燃成了一个火球,一排木门静静排列在火山口之中,翻腾滚烫的岩浆之下。
视线逡巡了一遍,果然又看到了那缕淡淡的黑气。
姜璃浅就像不怕火焰灼烧的痛楚一般,直接从火山口跳了下去。
哪怕是坐在观台上,置身事外观看的长老峰主们,也不由心惊胆颤了一下,一些胆子小的弟子和宾客更是捂住眼叫出了声。
反观姜璃浅本人却很冷静,冷静到跳进火山岩浆的人不是她一样。
心境之炼,似真还假,她的冷静在他人看来,简直有些超出常人的范畴。
不过这其实也不能怪姜璃浅她太淡定,她连魔渊都闯过,火山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推开第二扇门,门后是成片的,连绵不绝的冰山。
她的身体刚落进这里面,脚就和底下的冰面冻在了一起。
姜璃浅运转灵力,震碎脚底的碎冰,抬步往前走,鞋子每一次和冰面接触都会冻住,她就一直运转灵力,不停地震碎。
随着灵气的消耗,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就连眉毛上都结上了寒霜。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天地间忽然刮起狂风,狂风中无数的雪花裹挟着冰粒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狂风卷起雪粒,一场足以吞没整座大山的暴风雪袭向了身影单薄的白衣少女。
姜璃浅目光清澈坚韧,纵是酷寒严冬,风雪袭人,她也没有停下一分。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集中在了她身上。
不同于其他人,她从第一扇门起,就是足以摧毁人意志的考验。
冰火两重天,风霜雷电雨,一扇比一扇更残酷。
她仿佛不是去淬炼心境,而是进入了折磨人的地狱,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令人胆颤。
对比其他人,竟然还有不好好吃饭被娘亲拎耳朵的;招猫逗狗,被撵了三条劫的;不肯修炼,被老爹棍棒伺候……
一个恐怖谷,一个阖家乐。
坐于主位的清止眼神越来越冷,渐渐覆上了一层寒霜。
重道真人更是手心攥出了汗,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巧合,还有那么多扇门,不可能那么巧全中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那最后一扇门,还有一道封印呢!
没事的,没事的……
秋娘子感受到他的不安,下意识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同他十指相扣,就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默默给他力量。
重道不自觉握紧她的手,又在反应过来后,立即松开。
察觉到对方轻颤的指尖,他呼吸渐缓,拿出一方锦帕细细替她擦拭指上沾染的污渍。
动作小心翼翼。
又克制疏离。
像是不愿她沾染尘埃,又像是不愿她和他有任何的纠葛。
秋娘子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甩开他的锦帕,抽回手,霍然起身离开。
重道真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无数情绪从他眼中掠过,最终都化为了一捧无声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