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得知小孙子树根卡脖,过府来将贴身的丫鬟侍卫一顿训斥,得知儿媳并没有惩罚下人,饭后很是严肃拉人到一旁去。
“望舒,不是老太婆我多管闲事,你当家治家的本领我敢说整个长安城也没几个人赶得上,多少人扎破脑袋都做梦想来府里当差呢!”
“做得好,你平时赏赐够丰厚了,但今天这事,你不罚不行!上次小四膝盖上摔出血来,放别人这群人早就挨板子去了。在家里,他俩磕着碰着那都是小打小闹,你和修远都没放心上,长久以往你们一松,他们更松,这不十几个人看着,还出这么大的事!卡脖子啊,我一听吓得浑身哆嗦!手和脚都不知道谁走路谁不走路了!这事你得好好给他们紧紧皮子!再不能轻拿轻放当无事发生!”
确实把老太太吓得够呛,唯二的两个孙子,长孙如今时不时跟着长子进出军营,指不定过两年就去边城了,那些个都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原本孙子就少得可怜,小孙子还少不更事,三天两头小伤口不断……
望舒点点头,一副很受教的模样,“我知道呢。只是一时间还想不出来一个既不限制娃娃活动又能保证安全的两全之策让他们照做。”
“你知道就好。”老太太放下心来,他们这对婆媳也奇怪,平时吵得不可开交也好,但凡一方开口,另一方不会拿乔太久,必有回应,有时候又可以相处下去。
哄睡完儿女回来的秦修远落座一侧,老太太又接着说:“白天受了惊吓,今晚怕是会半夜惊醒。得叫叫。”
民间百姓有经验,这种情况娃娃半夜会有离魂之症,离魂初始,小儿辗转大哭,最是要安抚陪伴以安魂。
离魂久了,追不回来安魂失效,小孩就会生病,严重者丢了魂魄,疯疯癫癫。
“母亲放心,我让她们今晚都守着呢。师傅又额外加了两组护卫。”
“要的。”老太太一脸严肃,“我夜里也守着。”
这下望舒反而不放心:……“婆婆,不用。他俩胆子大。小绿和嬷嬷他们照顾得来。”
“唉,这府里的几个大丫鬟自己又没成亲更没生过孩子,没生养过怎么懂得做娘的那份心,照顾孩子始终让人不放心!”老太太思来想去,“春杨这几年不是生孩子带孩子就是怀孩子,舒舒你看是不是买一些年长些的管事进府?”
这个望舒不敢苟同。
“没生养过反而更着紧娃娃。那些生养过的,到管事年纪肯定是生养好多个了,形体上不好看。行事上又自有他们的一套。”
望舒撑着手,轻声细语,“只有在府里一直跟着的人才知道我托给他们照顾这几个娃娃的份量。别人来了,只知身份高罢了。婆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再去观察考量调教一批合适的人。”
还形体上不好看???
王氏睁大嘴巴,“…舒舒你这…”
“哎呀,婆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对孙子跑起来跟踩了风火轮一样,上了年纪你追人都追不上,更别说要是自己也生过好几个孩子,身子亏损太大,毛病多,更是虚的很。小三人鬼精鬼精的,身边这么多人,谁跑得笨拙一点,他心里门儿清。”
望舒自己就半点跑不动,奶嬷嬷停了喂奶,加入这长跑队伍没多久,人就瘦成闪电了。
生育多没养好的女人连蹦一下都难,何况跟着娃娃爬上跑下。
王氏起初没想到这一点,经儿媳一提醒身子亏损毛病多,跟着反应过来了,这下就有点担心,关怀的眼神落在望舒身上。
自己这个身子不大好的儿媳不会也那么多小毛病吧,平时不只不肯延医问药,还经常陪着儿子胡闹……
秦修远一看他娘把忧虑挂在脸上,身子侧了侧,“母亲,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回去路上,月光皎洁,灯笼两排延伸而去,做儿子的提醒王氏,“母亲,舒舒如今身体比十几年要好得多。”
以前过冬如过劫,冬天一来,大伙跟着提心吊胆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氏点点头,儿子仍旧挺拔如松,脚步稳健,她放下心来,说出心里话,“十一处处不如你们,平时母亲多为他着想多,但你和望舒才是母亲心里的定心丸。”
堂堂月光,可亮人心。
秦修远点点头,“儿子无暇顾及家里,望舒一向有主见,辛苦母亲体谅。”经今天一事,也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真在意小三,大家自觉缓和了许多矛盾。
“有主见,有主见。”王氏反复嚼着这三个字,“母亲也想明白了,和她过日子的是你,你合意最要紧。”她也无力去改变了,与其和儿媳天天面上不和,还不如团着面上的和气,他俩不待见十一,可没短了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儿子和她很合意。”
连虚无缥缈的下辈子都预定好了。
送到院落门口,王氏凝视着儿子脸上的淡淡笑容,心想难得,这辈子自己也见过不少中年原配夫妻不是撕破脸就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也就长子说起自家妇人时嘴角含笑,凝着二十年夫妻风风雨雨,多少等待又多少坎坷。
这份平平淡淡的合意弥足珍贵。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见了她们母子便是满足得不得了了,一副有妻有儿天下第一好的幸福模样。洁身自好,严于律己。
得了军功,大将军赏赐他美人,穿着袒露的年轻姑娘对他投怀送抱,他自岿然不动。
轮到他们的儿子,处处维护儿媳,初心不改钟情不移。府里蓄养美婢舞姬,儿子连正眼都不瞧一眼,兰蝶在府里当了近十年差事,府外多少人想讨去做妾,眼巴巴等着,编造多少和主君的风流韵事,舞衣蹁跹,隐隐闪过的无声的守宫砂红得滴血。
“远儿,你心性上真像你爹。”
这是一份来自母亲对父子俩的品行认可。
自然舒展的肩颈稍稍立正,“母亲,儿子是爹爹他手把手以身作则教养出来的。”
而今日他对儿女们固然有天然的喜爱呵护,也有一份来自于父辈的传承,生而教之爱之护之。
他有幸成为父亲的儿子,更感恩于家里的四个小家伙投胎到舒舒腹中,选他作为父亲,不管多调皮捣蛋,这一份父亲的爱永远滚烫。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氏欣慰,“你爹并不比你差多少,可惜我远不如舒舒,不然他不会次次都只能自己拿命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