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婉看出她心慌意乱,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恒亲王此人最是诡计多端,他说的话不可信。”
恒亲王看着二人慌乱模样,竟开怀大笑,从怀中掏出半块破碎的玉佩,丢在了宋卿卿脚边。
“裴江雁跌落山崖后,我曾经派人想要寻找他的尸身,却只在溪流旁发现了这半枚碎了的玉佩。”
玉佩虽然不完整,但是上面斑驳的字却能看出,是裴字。
“对了。”恒亲王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布,“捡到时候,外面还裹着块布。”
宋卿卿看见那暗紫色,早就看不出花纹的布料,一眼认出是临行前她亲手绣的香囊,寓意能大战全胜、平安归来。
可如今大战全胜,人却没了踪迹……
宋卿卿有些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口中有些腥甜。
恒亲王更得意了,“裴江雁既然只有这一个孩子,长公主是生还是不生,我可允诺你,若交出龙玉令,待我夺了皇位,我仍可以保裴家如今世家之首的位置,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也能允诺将来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
话还未说完,宋卿卿有些冷嘲热讽的说道:“我夫君再如何,也是在前线征战的英雄,你算什么,曾经人人说你有帝王之相,只是可惜,被我父皇夺了去,如今看来,先太皇还是目光长远,知道你迟早会是个奸佞小人。”
恒亲王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听见先太皇的名讳,他走到今日,这般迫不得已,都是因为先太皇明明最看重自己,最终却将皇位给了旁人。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可如今他不能乱了阵脚。
外面忽然响起轰鸣声,是火药碰撞城门的声音,恒亲王听见空中不断燃放的穿云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长公主,如今外面都是我的人,皇城之中又有多少禁军能抵御,等到军郊司营的人赶到,这里早就是一片血海。”
宋卿卿强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恒亲王恐怕忘了,我手上还有裴家军。”
她有些喘不上气,对着身旁护卫说道:“找人看好恒亲王,不许他离开这里半步。”
秦婉婉和宋卿卿从御书房出来时,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宋卿卿蹲在地上,将早晨的吃食全都吐了出来。
“夫人。”
青芝在一旁替她顺着后背,拿出绢帕替她拭去嘴边污秽。
“无妨,不过是看见了恶心的人,有些厌恶罢了。”
她平缓胸口,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声音,“今儿一早裴家军的人就已经进城,估摸着时间,再有半个时辰定能赶到,如今最为紧要的是宋华阳。”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恒亲王就算拿到龙玉令,若非有皇帝遗诏,也无法登上皇位。
“宋华阳心系于你,你可愿意去看看他,就当是……”
“我明白。”
秦婉婉没让宋卿卿说完接下来的话,她何尝不明白,自己于任何人而言都不过是枚棋子。
她转身先一步去了文德殿,一袭红衣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日。
罗墨觉出不对,伸手将她拦下。
秦婉婉明眸皓齿,声音婉转,“罗总管可曾听见外面的嗡鸣声,那是恒亲王谋逆,若今日阻拦我,恐怕我与皇上都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刚刚歇下,还请皇后娘娘晚些再来。”
秦婉婉走近两步,逼的罗墨缩到角落里,“皇上是真的歇下,还是罗总管阻拦我见皇上的借口,等我见到皇上便可知晓,只不过到时……”
她话音刚落,指尖勾住了罗墨腰间玉佩,“到时我与皇上颠鸾倒凤的时候,罗总管可要看好这文德殿,千万不要放进不该放进来的人,不然我怕皇上一怒之下,罗总管性命难保。”
罗墨后面完全听不进去面前女子的话,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下身更是恍如洪水猛兽般让人憋闷。
他跟着宋华阳时日已久,因着多年恩情,宋华阳没有夺了他男人的身份,虽然到了娶亲成家的年纪,可从来也不觉得有哪个女人能撩动自己的心弦。
却不想……
他克制自己的心弦,内心却早已掀起波澜,努力克制自己最后一点理智,眼看着秦婉婉进入殿中。
里面熏着浓重的安息香,闻着有些呛鼻,秦婉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婉婉……”
梦中沉睡的人悄然睁开双眼,似乎在判断是梦境还是现实。
“是你吗,婉婉……”
秦婉婉站在宋华阳床前,看着男人空洞无神的双眼,她才想起太医的话,宋华阳如今五感正在逐渐丧失。
曾经那个英勇无畏的男人,如今正伸手摸索着一切。
她伸手握住了他,“皇上,是臣妾。”
宋华阳无神的双眼一下明亮起来,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婉婉,是你回来了,你终于肯见朕了,朕真的好想你啊。”
秦婉婉轻拍宋华阳的手背,看似安抚的手势,却被宋华阳察觉出异常。
“你回来,不是因为想朕了对吗?”
男人有些可怜的声音,秦婉婉却没被动容。
“皇上,恒亲王造反,外面如今都是他的人,臣妾前来,是想求一道圣旨。”
宋华阳松开拉住他的手,颤抖说道:“什么圣旨?”
秦婉婉往后撤退了几步,行了个大礼说道:“妾身希望皇上拟一道圣旨,让长公主暂管朝政,位同皇帝亲临。”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朕将皇位给了旁人?”
宋华阳眼眶中依旧没了颜色,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秦婉婉没说话,显然是默许了这个意思。
“朕若是让了皇位,那你便再不是皇后了。”
秦婉婉站起身,挡在了一片阳光里,“皇上从一开始就错了,妾身从来不想要皇后之位,同皇上最开心的那段时日,还是在王府,为你起舞的那段日子。”
外面的轰鸣声四起,听着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些。
“长公主,外面传来消息,裴家的人已经入了京城,正在赶来的路上。”
“长公主,外面恒亲王的人包围了整个皇宫,禁军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长公主,文德殿那边宣召太医,听说皇上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