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特地为两人挑选了空中花园餐厅作为今晚的约会地点。
可惜了,这顿浪漫的烛光晚餐,顾缈还是错过了。
她原来的咯血症状没有那么强烈,但今天,疼痛席卷全身,她疼的下意识弓着身,纤薄的背折弯到脊骨凸起,好似一折就断。
顾叙抱住她的手不敢用力,另一只擦拭她唇角的手努力压制才没有颤抖。
她蜷缩在男人怀里,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哥哥……我好难受……”
“好疼……”
顾叙心口也开始阵痛,他抱紧她,薄唇蹭过她被汗打湿的碎发,“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很快就不痛了,缈缈再坚持一下。”
男人没有维持住往日的沉稳,声线传来细微的震颤。
司机立刻换了方向,开往贺氏的私立医院。
当晚,顾缈被迫办理了住院。
顾缈缓过来的时候,再睁眼,病房内热闹极了。
她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人全部到齐了,她安静的看了几秒,确定气氛融洽,没有修罗场的前奏,才默默吐出一口气。
贺之淮正在床边看护士调试设备,率先她苏醒,于是俯身探下去,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顾缈迷茫的看着他,良久问:“真的只是早期吗?”
那些报告她看不懂,但夜里睡不着她在网上搜了搜,明明说过早期是不会那么疼的。
这种全身性的疼痛好像并不正常。
顾缈不禁想道,如果是晚期怎么办?
她马上二十岁了,就算是活到肺癌晚期的极限,也跨不过三十岁这道坎。
三十岁,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应该刚刚读完博士没几年,刚刚参加工作吧。
正胡思乱想着,她听到贺之淮非常坚定的声音,他确认只是早期。
他希望她可以相信他。
他说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缈想了想,贺之淮确实不会欺骗自己。
良久,她点了点头。
算了,信不信的也不重要了。
毕竟已经这样了。
她还有退路吗?
医护离开后,顾缈靠坐在床头,同他们几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碌,比如现在的顾缈就是。
其实他们早就在私下对峙过无数次了,只是没有这样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相比之下,他们淡定很多。
就算心有不满,也都识大体的清楚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顾缈在一片静默中吃完了晚餐。
很素很清淡的一餐,如同嚼蜡。
特别是在这些人直勾勾的注视下吃饭,更影响胃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咯血的缘故,她嘴里的血腥味一直没有散。
她提出要去卫生间漱口,借此来逃避几人的视线攻击。
卫生间内,系统还在点评外面的修罗场。
顾缈不关心,只是一味地问:“为什么会那么疼呢?”
系统沉默良久,帮忙分析:【可能是因为受到了上个世界的影响?】
【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漱口水。
“如果我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
【人与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顾缈笑了。
“但愿你还有点良心吧。”
“毕竟我很早就离开了父母跟着你四处流浪漂泊,认真完成你下达的任务,替你分忧。如果我是你,宁愿自己死也会保住我宿主的命的。”
【……】又是熟悉的pUA环节。
顾缈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直到顾叙敲响了门,她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去。
夜深人静,很适合聊聊天。
上次顾缈住院时,他们也在,不过是轮岗制。
也幸好VIp病房很宽敞,全员到齐也有地方落脚。
说是聊天,基本上都是顾缈一个人自言自语。
因为每当她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滔滔不绝的时候,很讨厌别人的打断。
她东一句西一句,像是在说梦话。
但他们也认真的听着。
顾缈像是一名幼师,在给这些大龄儿童讲睡前故事。
故事存在很多瑕疵,漏洞百出,但大家依旧听得认真,无人质疑。
最后,顾缈盯着床头边新鲜的花束想了想问——
“这里有纸笔吗?”
当晚顾缈把他们都赶了出去,留下来陪床的是黎嘉。
顾缈睡不着,点了一盏灯,坐在床上开始写东西。
黎嘉怕她眼睛看坏,直接开了头顶的吊灯。
“你不睡吗?”顾缈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陪护床。
黎嘉已经下床了,“睡不着,你写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缈点点头。
VIp病房内一应俱全,就算没有的,那些男人也在第一时间全部备齐了。
这么多人在,就算有遗漏另一个人也会及时发现,然后查漏补缺。
所以黎嘉和原霁赶到的时候,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也难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们这么细心了。
黎嘉从堆成山的水果里挑了几样切好给顾缈端过去。
顾缈已经写了很久了,还没有停下来。
因为涉及到隐私,黎嘉放下水果和热水就坐到了对面,这个距离看不到纸上的内容,是一个很礼貌很安全的距离。
顾缈也察觉到了,笔尖稍顿,随即继续落笔。
黎嘉默默陪着她,眼睫随着她的沙沙作响的笔尖上下颤动。
良久,她听到轻轻的一声,“姐姐。”
黎嘉猛地抬眼,先是愣住,短暂的对视后,她确定顾缈是在叫自己后,连忙起身,“怎么了?”
“可以叫人帮我跑腿买点信封过来吗?”
“晚上的时候忘记了。”
当时只记得要纸笔。
黎嘉立刻点头,开门出去吩咐外面的保镖去买。
黎嘉又问她:“款式大小有要求吗?”
“没有。”
“好。”
保镖回来的时候,顾缈已经写完了。
厚厚一沓信封转交到黎嘉手里,她检查了一下,递给顾缈。
顾缈道谢,开始装信。
黎嘉这才发现,原来她写了这么久是因为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
顾缈在信封上将每个人的名字写上去。
然后这一切,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上次这么认真写这么长的东西,还是高考写作文的时候。
黎嘉其实猜测到她写了什么,还是忍不住问。
顾缈想了想,回答:“应该是情书吧。”
嗯,伪装成情书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