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线渗进“暗巷”,将锈蚀的金属染成暗红。
全息屏上的倒计时归零,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
“海丰市特别车队,立即登车。”
车库闸门缓缓升起,露出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运输车。
这些钢铁巨兽的车身覆盖着怪物骨骼拼接的装甲。
每辆车配备六对负重轮,轮胎表面布满尖锐的金属倒刺,显然是为了应对海丰市破碎的公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顶的“蜂巢”结构——十二个椭圆形的密封舱呈环形排列,通过液压管道与主车厢相连。
这是灰港特有的\"叠载\"设计,一个密封舱足以容纳两名全副武装的猎人。
乘客们沉默地走向各自分配的车辆。
梦婕跟着顾晟走向末尾那辆装甲车。
经过第二辆车时,她注意到一个全身裹在暗红色斗篷里的身影正弯腰登车——
那人机械关节运作时发出不自然的\"咔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转。
顾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别看。”
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搭上梦婕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也别问。”
引擎轰鸣中,头车的扩音器传出沙哑的警告:
“海丰市的雾里有‘声音’,听到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成了怪物的一部分,不想死的就把耳塞戴好!”
梦婕握紧顾晟刚才塞给她的暗蓝色结晶——耳塞,跟着登上车辆。
车灯骤然亮起,光柱刺破灰港的暮色。
顾晟与梦婕面对面坐着,狭窄的空间让两人的膝盖几乎相抵。
梦婕将耳塞压入耳道,指尖在结晶棱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是她在演唱会前调试耳返的习惯性动作。
世界骤然沉寂。
引擎的轰鸣、金属的震颤、自己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寂静不同于演唱会后空荡更衣室里的疲惫安宁,而是一种被强行抽离的虚无,连鼓膜都因突如其来的真空感而隐隐发胀。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顾晟的赤瞳。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簇不灭的余烬,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地锁在她脸上。
“听不见......就只能更加关注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甚至有点隐秘的欣喜。
车身猛地颠簸,她的膝盖磕到了顾晟的。
她本能地伸手扶住舱壁,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他的手掌比她预想的更暖。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收紧手指,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我在,没事。
梦睫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没有耳塞时,他们可以用语言掩饰、用话题转移。
可现在,沉默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肢体语言——
一个触碰,一次对视,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成了隐秘的对话。
然而转瞬之间,顾晟便松开了她的手。
“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
梦婕看着顾晟嘴唇确实张合了几下,不由得眨了眨眼。
咦?明明戴了耳塞......
她突然瞪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睫毛颤动了几下。
直到腕间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才察觉到,方才顾晟触碰过的手腕处,好像覆盖了一层冰凉触感的夜幕。
“这是我的某种能力,不用害怕。”
顾晟的声音源源传入时,她腕间的冰凉触感突然变成温热的脉动,像有人把海螺贴在她骨骼上说话。
梦婕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吐息还未成形——
“你说了我也听不到。”
声音传来的瞬间,她猛地抿紧双唇。
脸颊鼓起时,右脸的酒窝,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清晰可见。
她迅速扭头望向窗外翻涌的灰雾,睫毛轻微颤动了几下。
这个刻意的躲避,却让泛红的耳尖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腕骨突然传来三下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顺着骨骼传来。
她倏地转回头,正对上顾晟平静如常的面容。
那脸淡定无比,但刚才,她分明听到了——
他居然......笑了?
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线时,车窗外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时而稀薄如纱,时而浓稠似胶,在车灯照射下泛着病态的紫绿色光芒。
梦婕突然感到耳塞发烫,低头发现暗蓝色结晶内部正蔓延着蛛网般的血丝,就像被某种力量污染的海水。
车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落石,也不是树枝。
而是某种多节肢生物在装甲板上爬行的动静。
十二个密封舱的液压表指针同时剧烈跳动,全部指向红色警戒区。
在这片荒野上,能制造这种动静的,只可能是怪物。
“别看窗外。”
梦婕顺从地转过头,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顾晟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落在车顶的怪物,还轮不到他出手。
这支来自暗巷的车队,自然配备了暗巷的精锐能力者,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车队在抵达目的地前安然无恙。
他们的身影在车窗外快速闪动,防护服上的荧光条纹在浓雾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车外,无声的战斗正在上演。
装甲板突然凹陷出五道狰狞的爪痕,某种暗绿色液体正从缝隙中渗入,在金属表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车顶的钢板不时凸起奇怪的形状,仿佛有巨物在上面翻滚。
梦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晟脸上。
在忽明忽暗的车灯下,他的侧脸如同冰封的湖面,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此刻已寻不到半点痕迹。
突然,整辆车剧烈震动起来。
顾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叩两下——这是她唯一能捕捉到的反应。
车顶的钢板突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凹痕,接着又缓缓恢复原状。
外面的黑影们已经停止了动作,只有防护服上的荧光条纹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切重归平静。
梦婕憋坏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安静的女孩。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开合了几次又抿紧。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顾晟的手背上,带着些许犹豫,却又坚定地开始一笔一划地写着。
每个字的笔画都格外清晰,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进他的皮肤里。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指尖还故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
顾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写的分明是:
“我好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