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肯定就有风险。
任谁上了战场,都不可能保证自己可以百分百安全无忧。
与人斗便已经如此,更不用说与天斗。
第一道闪电过后,雷声迟迟未至,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即将倾泻的雷雨按住了咽喉。
李复兴伸手按住面前一根半朽的木桩,掌心能感受到木材内部传来的细微震颤,那不是风,是数以万计的白蚁在巢穴中最后的骚动。第一滴雨砸在他手背上,冰凉,沉重,像是一记来自上天的叩问。
雷龙呈毁天灭地之势,又连着在云端闪现,不一会,咆哮声终于呐喊出来。
“轰隆隆——!”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幕中,许多竹制的虹吸管也插好了,路杰笑道:“兄弟们,可以了,咱们撤吧!”
他们这一队的任务是最危险的,无论往哪一个方向,都容易被波及,他们只能往上游冲。
一群人拼了命的朝上游奔跑,路杰嫌李复兴跑得有点慢,直接把人扛起。
李复兴急得大喊:“路兄,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跑,生死由命,我不怕死!别让我拖累你!”
路杰顶着大雨吼道:“别说了!省些力气吧,我若扛不住了自然会放你下来,现在给老子闭嘴!”
“你——!”
“哎哎?风太大,我听不见!”
路杰没再管他,两条大长腿跑出了残影。
上游的阮曦和密切地注意着水龙江对岸,随着暴雨来袭,水越涨越高,木排已经开始有点变形,本来是笨重无比之物,竟有种纸质风筝的飘浮感。
“还没出现吗?”
阮曦和朝后边高地上的了望的士兵喊道。
“回阮将军,还没见人影!”
暴雨降低了人的视线范围。
阮曦和看不到人,不免心急地碎碎念:“这里快撑不住了,再不出现可就危险了!”
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焦急。
这时总算有人大喊:“将军!他们出现了!”
“此话当真!?”
阮曦和大喜,朝对面下游的方向死死盯过去,真的看到了路杰等人跑近的身影。
阮曦和朝陆杰大喊:“你们快点,这木排要被冲散了——!”
她运了内劲用全部音量去喊的,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
好在路杰听见到了,大声抱怨道:“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你让它们再坚持一下!”
阮曦和:“……”
这是人话吗?她怎么让木排坚持啊?
木排又不是人,她说了就会听话。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四周,发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阮曦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发力将巨石扛起,砸入水中,顶在了木排后面。
木排总算稳定了一些。
应该能再拖一丢丢时间吧?
她拍拍手上的泥巴,一看,四周的士兵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阮曦和:???
士兵好一会才回神,齐齐喊道:“将…将军威武!”
“你们干什么呢?赶紧盯着木排,等人都跑到上游了立即抽掉木排。”
“是…是!”
那石头看着没有千斤也有八百斤,阮曦和说扛就真的直接扛起来了。
在场的所有士兵算是开了眼界。
看向阮曦和的目光里无一不带着灼热的崇拜。
终于,路杰那一队人有惊无险地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阮曦和刻不容缓地一声令下:“抽走木排!”
“是——!”
这时一声巨响,是雷声,也有水龙江浊流冲破桎梏的声音。
不用士兵动手,汹涌澎湃的江水已经将木排冲散。
“哗啦啦——!”
嘈杂声音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人类在大自然的绝对力量面前,真的就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原本结实的木头,如纸糊一般被拆散冲走,风雨咆哮中,滚滚江水呈摧枯拉朽之势,急不可耐的向东奔腾。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
黑砂河的急流与水龙江的浊流一起不断的撞向堤坝,被破坏得差不多的堤坝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突然就凹陷了进去。
两江江水胜利会师,对冲的刹那,河床下的白蚁巢穴成了最佳导流通道。两股水流直接撕扯出直径上百米的旋涡,被虹吸管加速的水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扭动的苍白水龙。
传说中的水龙卷就这么提前出现了!
一条……
两条……
三条……四条……
五条……
两条江竟然对冲出了五条巨大的水龙卷!!!
转到安全高地观望的姬玥凌与云诗尘等人,看到那一条条巨大的水龙卷扫向玄武城之时,一个个都沉默了。
尤其是姬玥凌,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这么夸张的吗?”
云诗尘不由有些担心,“羲和跟路杰他们不会有事吧?”
姬玥凌身形顿了一下,神情严肃道:“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机灵得很,我相信他们。”
“嗯……”
云诗尘没有再说话,担心也无济于事。
只能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李宝儿早就回来了,此刻就在她们身旁。
路杰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她们也不能辜负伙伴的信任。
这洪水的规模,远比她们预想的要大很多。
果然,对大自然还是要有敬畏之心。
云诗尘道:“告诉将士们,”她看向正在玄武城中肆虐的水龙卷,“我们不是在攻城,是在替天行洪。”
借用天意将己方行为合理化。
东清国国君有违天道,是不义之师,
是上天要惩罚敌军,降下天罚,己方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她们要牢牢占据道德高地,制造“天罚”的假象,用以瓦解敌方意志。
趁此机会,植入这种思想。
一旦东清国将士产生“天要亡我”的想法,就很容易士气崩溃。
而己方将士认为自己执行的是天意,战斗意识也会更坚定。
今天这玄武城,便是她们踏入东清国腹地,击败东方一族的踏脚石。
五条水龙卷,可以称得上是天降异象了。
至少,玄武城里的守军,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不理解,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除了天罚,他们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水龙卷无情地肆虐着城中的一切,瓦制的屋顶直接被掀飞,洪水不断地涌入城中,淤泥积压过多,排水管道全面瘫痪。
安南军都督直接吓到腿软,不断的跪地祈求上苍饶恕。
守关都尉绝望地看着水龙卷,根本就无计可施。
一种天要亡我的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没有难受多久,很快便被巨大的水龙卷吞没。
城中淹水,城外更是四面洪水。
很多人只能往高处躲,然而水龙卷哪里都没放过,很多人直接被卷到半空中,又重重的砸下来。
哪里都是致命,根本无处可躲!
风声,雨声,哀嚎声,洪水用力地拍打着城墙,最终城墙不堪受力,开始塌陷……
漫天黑云,闪雷涌动,形成地狱的景象。
而地狱的对岸,密密麻麻的人群,却没有一个伤亡。
每一个目睹了这场灾难之人,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龙卷渐渐往下游而去,玄武城也只剩下被水淹了大半的残墙破壁。
雨水渐渐变小。
有士兵开始喃道:“主上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声音颤抖而又亢奋。
“这是天罚啊——!”
“东方一族触怒上苍,天厌之,故降下此罚。”
“主上是天命所归,我们是天选之师,代天罚罪!”
“天人御浪,万灵跪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