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能够断定定贺晏礼有问题,但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毕竟这点玄而又玄的东西可是好几次救过她的命!
可惜对别人而言,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说服别人相信自己的话。
这让她有点烦躁,就像在迷雾中看到点亮光,可这点光却只有自己能看到。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别人,就是她最亲密的枕边人付海明,他也不可能只凭她的猜想就去把贺晏礼抓起来审问吧!
光想着都觉得不靠谱。
再怎么说人家贺晏礼也是他的亲堂弟啊!
“哎呀!”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受到大人的不安和焦躁,突然间急促动了一下。
深吸口气,杨雪赶紧撑着腰坐下来,抚摸着腹部安抚底下的胎动,直到那阵动静慢慢平缓下来,她才起身打开门去革委会做事情。
她现在需要做点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是孕妇,首要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至于其他的,还是交给她男人去处理吧。
她决定等晚上回去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付海明。
这是她最信任的人,同样也是这世界上仅有的能无条件相信和支持她的亲人。
等晚上回到家,杨雪把孩子们安顿好后,才拉着付海明回房,把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疑虑和猜测全都倾泄出来。
“……当然啦,如果你觉得贺晏礼没问题的话,你就当我怀孕了,身体不舒服胡思乱想吧。”
【才怪呢,敢把我的话当玩笑,以后你就失去一个无条件依赖你的亲亲爱人了!】
付海明好笑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拍了她后背安抚她,直到她越显僵硬的肩胛骨放松下来,才道:“没有胡思乱想,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本来不想让她操心这些事,现在看来瞒着不说也不行了。
“明哥,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雪窝在付海明怀里,她虽然着急知道真相,但心却一下子就落到实处,没有原先的飘忽不定。
“这次严打行动有新进展,夏文军被审查后,他指认了一些犯罪同伙,其中就有……”
杨雪脱口而出,“贺晏礼。”
“不错。”
付海明脸上毫无波澜,眼底却带着一丝疲惫。
夏文军即夏副主任,张副局从庄副主任那里获得线索后就立即申请逮捕令,把他控制起来。
证据确凿,他也不从抵赖,提审的时候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跟他有联系的贺晏礼供了出来。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付海明内心的震惊并没有如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平静。
只是他怕杨雪担心,回家都装作若无其事。
如果不是她有了疑虑,他只会把一切压在心里,独自默默承受。
杨雪把脸贴在他胸口,柔声道:“明哥,你还有我和孩子们呢,我们都是你最亲的人。";
贺晏礼是他新认回来的堂弟,却参与了如此重大的犯罪案件,严重的话抓起来枪毙都有可能。
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的滋味如何可想而知。
叹了口气,付海明抱着杨雪倚在床头,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我没事。”
刚开始确实有些猝不及防,经过这几天的缓冲,他已经恢复理智和淡定。
别说是堂弟,就算是亲兄弟犯法,他一样会让他绳之以法,去接受党和政府的审判。
自己造下的罪孽,就得自己去负责和偿还。
事实上,他对贺晏礼要说感情也不深,毕竟是半路认回来的,只是可惜了他小叔而已。
杨雪笑起来,她知道付海明清正严肃的性子,虽说在外人看来未免有些冷酷无情,但都是针对那些浮于表面的血亲。
对于真正能走入他心里的人来说,她家明哥不知多铁汉柔情呢!
“放心吧,明哥,我一定时刻提醒自己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让你为难,绝不当拖你后腿的干部家属。”
付海明亲了亲她额头,眸色柔柔,“我也是。”
……
把话说开后,杨雪就把这件事彻底抛到脑后去,每天就是散散步,做做饭,偶尔和付海霞说说话,给她做点婚前辅导。
现在临近预产期,她也不去区里了,每天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临近国庆的时候,持续好几个月的严打行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自从贺晏礼被锁定为关山矿石走私案的犯罪同伙,甚至是主谋后,就时时刻刻处在公安人员的严密盯梢和追踪调查中。
为了把这伙颇具规模的犯罪势力一网打尽,查出关山矿石运输到省城的接头人,高副局他们选择按兵不动,以盯梢为主,先不打草惊蛇。
通过暗中深挖,贺晏礼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明明白白地摊在公安人员面前,交际圈也经过严密的排查。
可惜几个月过去,愣是查不出点蛛丝马迹。
知晓内情的李静都忍不住埋怨起张副局来,“我说老张,咱们是不是冤枉好人了,我看小贺人挺好的,工作态度好,技术又过硬,厂里最近都想升他为副厂长,他犯不着放在眼前的大好前途不要,去干那挨枪子的事吧?”
李静刚开始听到丈夫说他们把贺晏礼列为头号可疑人物调查时,还吓了一大跳。
且不说她对贺晏礼本人印象不错,最重要的是她私心里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毕竟他跟自家表妹胡云音感情进展迅速,都快进入谈婚论嫁阶段了。
每次一提及贺晏礼,胡云音眼里的笑意就像点燃的烛火一样明亮,那点抑制不住的热情和欢喜藏也藏不住。
李静都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胡云音知道贺晏礼的真实面目后,她得绝望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后果,她就十分自责。
她自责是因为贺晏礼是她介绍给胡云音认识的,如果他真的犯罪了,那自己岂不是间接害了自家表妹。
她不愿相信自家表妹所托非人,同时也对夏文军的指证不置可否。
关山矿产是不是玉石矿还不好说,就算夏文军的供词对贺晏礼不利,最多他就是偷运点土石,比较严重的是贿赂了干部,但那只能算行为不端,罪不至死。
夏文军是罪有应得,不管他有没有走私国家矿产资源,仅凭捏造假证陷害革命干部同志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但仅凭他的供词就把贺晏礼也定为罪大恶极者,实在有些过于草率。
万一是他自己落马了,想趁机也拉个人当垫背呢?
只是看到丈夫为关山矿石的案件整日早出晚归,辛苦调查,李静最终还是偏向丈夫,决定私底下多观察观察贺晏礼。
几个月的一无所获让李静的侥幸心理又再一次占了上风。
“我觉得小贺是被夏文军连累的没错了,老夏那人小肚鸡肠,肯定是想着反正栽了,就胡乱污蔑他,把他也拉下水来?”
李静的猜测也不是没有依据的,要知道承轴厂是县里经济效益最好的厂子,贺晏礼作为厂里技术骨干有很大话语权。
也许两人有合作,有金钱往来,但贺晏礼只是迫于夏文军的权势,不得不配合而已,真正的主谋应该不是他。
张副局琢磨一下,也有点拿不住主意,他去找付海明商量,虽然他们两人有亲戚关系,但他相信付海明就不是那种护短的。
付海明深思过后,只建议张副局保持耐心,继续等待。
他相信杨雪的直觉和判断,在一切情况都没有水落石出前,坚持是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