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小年轻,在男子带领下,几人趁着月色正浓跌跌跄跄行至四五里后终于到达其家中。男子打开栅栏,众人进入院中,对面正房的油灯依然亮着,不时传来一阵阵咳嗽声,看来男子所言不差,心下顿时放松几分。
“是阿爹与小哥回来了么?”屋内传来一个清脆声音,一听就是个涉世未深小姑娘。
男子立刻下拜出言解释:“这是吾家小女,时年九岁,望诸位好汉手下留情啊!”
“放心,我们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男子这才摸摸额头虚汗,讪讪道:“是小人误会,误会了,诸位壮士请、请进!”
女孩打开门,看着来人,惧怕道:“阿爹,娘刚睡了,他、他们是谁呀?”
“阿爹往年好友,你去烧些热水,煮一些饭食。”
女孩应声入屋后众人依次进入正堂,说是正堂其实就是一家烧火做饭、饮食待客的地方,见孩子正在忙碌,男子立刻拉过几个小凳子邀几人坐下,同时接过儿子放在右边房间土炕上,随后在众人面前开始收拾背笼内的药材,女孩继续忙前忙后,看那那娴熟模样显然是个生活小能手。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纵是房门大开着,屋内温度亦是让人逐渐难以忍受,小姑娘不停擦着额头汗珠,两位弟兄则借口站岗放哨跑到屋外乘凉。
水开了,女孩取出四只碗放了些什么而后乘入热水,闷上片刻后端至二人身前,一股特有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见二人毫无动作解释道:“大哥哥,很好喝的,阿爹也只是有人来访时候才拿出来用的。”随后便又去忙着煮饭。
正在熬药的男子开口道:“这是我们山里人初春时候采摘龙柏芽制成的茶叶,曾听一位道人讲过它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改善皮肤问题、安神益智、养肝明目、降脂护心等作用,不过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照样该得病得病、无钱医治,俩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放心,没有毒的!
二人这才端起茶碗品轻尝一口,其味清新并隐隐透出一股花果香,而且微涩回甘、醇和淡雅,随着一口茶水下肚,喉间一股清凉感油然而生,当真别具一格,令人不禁多饮。
“好茶!”
“果真不错!”
二人纷纷出口称赞,对面动静却惊醒两人,侧身望去竟是少年已经清醒,此时他跌落在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指着二人,战栗而惊恐地不断向后退去,口中喃喃自语道:“你、你们,通、通…通缉…通缉犯!”
其父闻言立即呵斥:“闭嘴!”转身对两人拜道:“小儿不识礼数,还请饶恕则个。”
子言出言道:“呵呵呵…无妨、无妨!”转而对少年道:“你可识得这周围山川地理、道路河流?”
男子闻言立刻求饶却被卫成制止,小姑娘已被吓得呆立原地、魂不附体。
面对挑衅,少年终于鼓起胸膛不忿道:“识得怎样,不识得又怎样?”
“识得,就放过你父亲、你妹妹、你母亲。不识得,哼哼…”
“好,我带你们去,是男子汉就别后悔!”
子言得意笑道:“好,是男子汉就不后悔!”男子依旧试图劝解求饶,却被子言伸手制止,“明日少年随我们走,你吗,就留在家照顾夫人及女吧!只要我们走出大山,他自会安然归来!”
吃饭时候,男子进屋喂药,少年依旧气呼呼盯着几人,小女孩好似忘记刚才不快,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断扒饭,似乎怎样也吃不够。原来适才煮饭时候,子言将卫成随身携带的肉干和自己的调味料散进锅中,四人稍微吃了一些便停下碗筷,少年添满一碗端进屋,出来见妹妹吃饱后方才开始添饭吃,子言见之微微颔首。夜越来越深,众人各自休息,两位弟兄一个房顶一个院中,两人则继续留在厅堂。
一夜无话到黎明,四人收起行囊带着少年再次走入山林。
行走途中,疑惑的卫副统领望着前行的二人,问道:“先生,都说老马识途,那父亲必然经验丰富,为何您要这少年引路?”
“呵呵…终于憋不住了?唉…!亏你还是个做父亲的人呀,这世间多是慈爱的父母,却少有不冲动的儿女,尤其在这个叛逆的年纪!父亲为了儿子多半不会报官,但少年往往不这么想,如今吾等处境艰难,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原来如此,先生用心良苦啊!”
刚刚翻过一座山,而今又要跨过一条深谷,几人都怀疑这少年是否存心报复,可看着脚下痕迹却又不像,只能继续跟着他继续向前,少半个时辰后终于发现一棵横列左右的大树,少年轻松走过并抵达对岸,轮到子言却是怎么也迈不开双脚,那高达数丈的谷底,一踏上树干便腿脚发软,几次三番尝试依然不成,向来自信的他亦开始怀疑自己,该怎么办?卫成欲背自己过去,少年满脸嗤笑,失掉脸面的子言当即严词拒绝,随后开始再一次尝试。磨磨蹭蹭许久终是不成,听这几人呼唤和鼓励,子言脸皮再也挂不住,当即心下一横,趴在树上,闭着眼睛向前爬去。
渡过独木桥,几人再次行走在蜿蜒山路,信心遭受打击的子言显然有些意趣怏怏,但还是奋力跟上几人脚步。经此一事,大风大浪里走来自己原来也有惧怕的时候,果真人无完人,但只要决心克服,找对方法,定能战胜自己。
试探着趟过河流,再次一头扎进望不到边际的丛林,偶尔鸟鸣兽吼令几人不寒而栗,紧握的长刀的手一刻不曾放松过,心道这到底走的什么路?突然脚下一滑,子言不慎崴到脚,剧烈的疼痛开始侵袭来,哎呦一声跌坐地上捂着脚。几人立刻回身看望,少年亦至身前,探查后说道:“还好未伤骨头,只是轻微挫伤,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找些草药。”看一眼众人后再次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跑的,更不会带人来,就冲你临行前压在碗底的银子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少年离开后,三人将子言放到旁边平坦地方躺下,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外出警戒,卫成留下照顾。莫约两个钟后少年风风火火赶回,找到两个碎石将手中药草捣烂敷在子言伤口,并随身撕下一处衣角绑扎固定,子言当即出言感谢。
“你用的是陆英?”
“不知道,我们都叫它接骨草,平时大家受伤都用这个,很管用的。”
“这个名字也不错,它舒筋活血、接骨疗伤确有效果,无论鲜叶捣烂外敷还是煎水熏洗皆可。哎,没想到我的小动作竟被你发现,我们距离走出大山还有多远?”
“依您这个样子,至少还需一日,所以今晚只能夜宿山林,如果我没记错,前方五里有一处山洞,可以夜宿。”
“既如此,卫副统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务必赶在天黑之前抵达那里!”
“是先生!”